從衛生間出來時，正好遇上安莉在鏡前補妝。
“照片拍得不錯，這期內容剛發一個小時就。”
白清螢擰開水龍頭，笑了下：“謝謝莉姐。”
鏡中，她眼尾微紅。
安莉的動作頓了頓，從鏡子裏看她：“哭了？”
“沒、沒事兒。”白清螢低頭避開視線，“剛才多揉了幾下。”
安莉蓋上口紅，轉身看向她：“我看到你早上去了好幾次辦公室。”
她語氣不急不緩：“說說看，或許我能幫你。”
白清螢原本不是個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可這一刻，她忽然想起早前團建時，同事們私下傳過的那些關於安莉的傳奇史。
他們說，她除了工作方面的成就外，最牛的當屬手撕前公司老板。
當時安莉所在的公司，因經營不善，計劃裁員。
但爲了省下一筆辭退違約金，老板想出來了個陰招。
他一邊設置霸王考核條款，無理由提高績效標準。
另一邊又整出陰陽合同，騙大家說公司要換抬頭，讓大家重新籤訂勞動合同。
一番作下來。
績效考核不過的會被以不能勝任爲由，零賠付辭退。
就算通過績效考核，只要籤了陰陽合同，就會重新開始計算就職年份。
這樣一來，老員工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變成試用期新人。
後面隨便找個能力不達標，就能無責辭退對方。
當時。
公司裏，安莉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
她先是冷靜號召大家不要籤署任何文件，然後詳細分析了老板的套路和目的。
最後花了兩天時間，梳理出了公司近三年的財務流水和違規記錄。
第三天，她抱着一沓資料獨自進入辦公室談判。
不到一個小時，那老板就認了慫。
臨出辦公室前，他叫住她：
“安莉，你的賠償金我可以加倍支付。但別人的......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不行。”
安莉斬釘截鐵：“所有人的，一分都不能少。”
老板聽完，氣得鼻孔冒煙：
“南城就這麼大，你是在拿你的前途跟我賭嗎？！你信不信，明天老子一句話，就能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安莉挑着眉，“哦？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咱們走着瞧。”
話音未落。
安莉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支銀色錄音筆，舉在空中晃了晃：
“你剛才這段威脅，我正好可以用作明天新聞的開頭。”
“一、定、會、爆。”
語畢，她利落地轉身走人。
後來，大家全都拿到了賠償。
一分不差。
自此，南城媒體界，無人不曉莉姐的傳說。
白清螢收回思緒，仿佛從那個充滿力量和希望的故事裏汲取到了一絲氧氣。
“莉姐，我想盡快離職。”
她把跟王樂華今天交談的內容仔細講了一遍。
安莉沉默片刻，先是問：
“你沒有人放火販毒走私吧？”
雖然不解，白清螢還是認真回答：“沒有。”
“那是爲什麼？”
安莉目光沉靜：“我倒是有辦法讓你盡快離職。但你過於反常，不說清楚，我沒辦法幫你。”
白清螢怔了怔。
跟薄肆之間的一切，像一層醜陋的疤痕增生，包裹着她最不堪的過去。
她從未跟人提起過。
但不知道爲什麼，面對安莉，那層增生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手指捻了又捻，她最終道：
“莉姐，你今晚有空麼？”
“有。”
“那今天下班後，你陪我先去送趟行李吧。然後我請你吃飯，我們慢慢聊好麼？”
“行。”
安莉答應後，白清螢再回到工位時，心裏那潭死水，終於有了一絲微瀾。
很快，到了下班時間。
她在門口等到安莉，然後坐她的車先回了一趟老房。
行李早上就已經打包完畢。
五年積攢的生活痕跡，也不過一個箱子和一個背包。
房東正好在場，白清螢快速籤了房屋租賃合同終止協議，然後拿回了押金。
“你看上去像是隨時要逃難似的。”
安莉掃了一眼空蕩蕩房間，伸手幫她一起提箱子。
“我確實是逃難。”
白清螢苦笑着，跟她一起把箱子搬進後備箱。
“莉姐，這個地址。”
上車後，她重新調整了導航，“我租了費菲的房子一個月。”
車子啓動，緩緩駛離這片曾經稱之爲家的地方。
白清螢心中五味雜陳。
望着車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她吸了吸鼻子：
“其實當年逃來南城，是因爲我被一個纏上了。”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她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
“這幾天……我感覺他好像又找回來了。”
她沒有具體說出名字，只將五年前如何與那個男人認識，又如何被她關了一年的遭遇，講了出來。
安莉聽後，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你沒報警麼？”
“報了。”
白清螢笑得苦澀，“沒有用。我沒辦法證明我是被迫的。”
“我的電腦、手機，全都被他鎖進了櫃子裏。”
“他在的時候，我必須與他寸步不離。他不在的時候，家裏會有十幾個保姆，輪班盯着我的行蹤。”
“除此之外，整個家裏的尖銳物品都被撤得一二淨。最後我以死相的那把餐刀，還是生蛋糕裏附贈的。”
車子駛入萬橡府的地庫。
暗黃色的燈光，在白清螢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也將她悲傷的視線隱入黑暗。
安莉沉默了許久，最後只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先送你上去吧。等把行李放下，找個地方我們再細聊。”
“好。”
白清螢點點頭。
兩人前後腳進了電梯。
轎廂光可鑑人，腳下和方才入戶鋪設的大理石看上去就價格不菲。
白清螢很感激‘費菲’能把這麼好的房子租給自己。
臨到門前，出於禮貌她還是先拍了張照片發給‘費菲’，然後又再次道了謝。
與此同時，2705號房間內。
金發男人正半躺在臥室的床上，落地台燈的暖色光暈，映着他深邃的側臉。
手機嗡嗡震響，收到白清螢的微信後，薄肆起身，準備去門口迎接。
誰知剛走兩步手機又震了一下，恰巧傳來門口的監控畫面。
兩個人？
視線落在白清螢身後的那個人上，薄肆原本噙着笑的臉上驟然降溫。
他迅速關了燈，然後轉身進了衣帽間。
腳步剛停，就聽到了門口密碼解鎖的電子音。
緊接着，那道思念已久的清甜女聲響起；
“莉姐，你稍等一下，我把行李放下我們就走。”
白清螢沒開燈。
放下行李正要轉身，忽然嗅到了空氣中那股熟悉又危險的氣味。
她脊背一冷。
像是被毒蛇纏住了腳，忽然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