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好好想想。”
薄肆將手機擲在地上。
清脆一聲。
王樂華心頭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彎腰去撿。
屏幕亮着。
群聊裏一連串關於安莉的調查信息密密麻麻地鋪開,他匆匆掃了幾眼,卻越看越摸不着頭腦。
薄總這是……又看上安莉了?
他這麼生氣,是因爲自己留錯人了?
他咽了口唾沫,試探着開口:“薄總,安莉她……她也沒提過要離職啊。”
薄肆:“......”
有被蠢到。
他偏過視線,招招手。
身後的陳朗立馬領會。
上前從王樂華中接過手機,快速瀏覽完聊天記錄,指尖在最後一句
【明天離職】四個字上,輕點了一下。
“薄總今天來,是想問問公司這邊有沒有什麼把柄?”
“把柄?”
王樂華明顯沒跟上節奏,“哪、哪方面的?”
陳朗抬手示意他稍等。
拿出手機快速檢索了一遍勞動法後,正聲道:
“是否有過拖欠白小姐工資、獎金的情況?或者說未依法繳納社保?又或者以暴力、脅迫過她的情況?”
王樂華連連擺手,語速都快了幾分:
“沒有沒有,平裏我可都是盡可能供着她的。絕沒有欺負過!”
說着,像是怕對方不信,他又豎起三胖胖的手指立在空中:“我發誓沒有!”
五年前,正處於經濟動蕩時期。
他的公司也在金融危機中,資金流斷裂,瀕臨破產。
可突然有一天,在白清螢過來面試後,薄氏集團派人來找到了他。
那個秘書說,只要他錄取白清螢,並按時匯報她的情況,薄氏集團就願意給他。
當時那人還特意叮囑過,不需要對她額外照顧,只要保證讓她不受欺負就可以。
王樂華聽完立馬答應。
畢竟這種天上掉金疙瘩的機遇可不多見。
自打白清螢入職後,他還專門把她放在了自己辦公室正對面的位置。
就爲了時刻監督,生怕出點什麼差錯,送走了這座爺。
“那其他方面呢?”
陳朗接着細問,“如果想立刻離職,除非用人單位存在過錯,不然員工是沒辦法立刻解除勞動關系的。”
聽到這裏。
王樂華愣了兩秒。
大腦像是終於接通了什麼。
他“啊”了一嗓,正要開腔,忽然眼中又多了幾分懼意。
“說。”
薄肆終於開口。
他放下交疊的長腿,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
“加、加班費......我只給了正常倍數。”
語畢,他慌忙垂下頭,開始認錯:“我知道不合規,這行裏......大家都這麼做,我也是一時僥幸......”
薄肆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抬腕看了眼時間:
“現在補。”
-
樓下,一家泰式餐廳。
白清螢幾次看向手機。
一個小時前,她給王樂華發過信息,說自己臨時有事,無法過去。
對方卻遲遲未回。
不過好在,跟安莉一餐飯下來,快速離職的事已經有了希望。
“莉姐,真的謝謝你!”
她眼神真摯,說得懇切。
“先別着急謝,”
安莉笑了笑,“這條路要走得穩,證據一定要備齊。時間不早了,你回去準備吧。”
她拍了拍白清螢的肩,“要不要我送你?”
白清螢下意識又看了眼手機。
恰在這時,屏幕亮起。
是王樂華發來的:【好。】
她示意安莉稍等,撥了電話過去。
“王總,您那邊結束了嗎?”
她想問問,薄肆還在不在。
“沒呢,你有事嗎?我這跟薄總正忙着呢,有事明天再說。”
話落。
聽筒裏傳來一聲極輕的男人清咳。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好的。”
白清螢快速應下,尾音卻不自覺輕了些。
掛斷電話,她重新看向安莉。
“不用了莉姐,我自己回去就行。”
安莉的視線也從她結束的那通通話上收回。
“好,有事隨時聯系。”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喔。”
兩人揮手道別。
外面突然下起雨來,白清螢從包裏翻出雨傘,打着走回公寓。
開燈的一瞬,空氣裏仍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鬱冷香。
她皺了下眉,走去推窗通風。
一波溼的水汽混合着泥土氣息撲面而來,將剛剛泛起的不自在吹得淨。
轉身時,目光掠過玄關。
那個原本放在中間的行李箱,這會兒變成了靠牆放。
眉頭蹙起又很快放下。
應該是是莉姐幫忙挪開的。
白清螢恢復神色,脫下風衣掛好包,拿着電腦走到餐桌前落座。
登錄公司OA系統,調出過去五年的考勤記錄。
她開始逐條下載、比對。
“嗡嗡。”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下,彈出一條來自‘費菲’的微信。
【螢螢,你搬進去了嗎?】
白清螢揉了揉脖子,拿起手機回復:
【搬啦。這房子也太好了,我給你的房租是不是給少了?】
【沒事,下次見面你請我吃飯好了。】
屏幕上顯示着正在輸入,很快又彈出條:
【最好是你親手做的~】
【小兔子撒嬌.jpg】
白清螢沒多想,回了句:【okk】
正要繼續拉表,新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對了,櫃子裏我給你放了條睡裙,全新的。】
【就當離別禮物,別客氣。】
白清螢“咦”了聲。
她記得很清楚,費菲當時說自己已經離開南城。
那這條裙子……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但考慮到畢竟是對方的禮物,她也不好細問,只猜測或許是買的快遞讓物業送進來的。
她起身走進臥室,站停在衣櫃前,有些遲疑。
怕什麼?
那會兒不是都檢查過了?
想到這,白清螢咬着唇,將左右滑門分別推開。
空蕩蕩的小型衣帽間裏,左側架子上,放着一個白色的紗質包裝盒。
她拿出來放在床上。
拆開時,笑容瞬間消失。
白色真絲緞面,吊帶深V設計,領口還綴着一圈纖薄如蟬翼的蕾絲。
與她曾被困在薄肆家中,他每晚她穿上的那條。
一模一樣。
“啪嗒。”
禮盒從她驟然脫力的手中跌落,滾落在地板上。
裙子滑出來,像一灘蒼白的、沒有溫度的水,蜿蜒在她腳邊。
白清螢下意識往後一閃,後背撞在櫃門上,疼出冷汗。
“嗡嗡。”
恰在這時,手機又震了震。
頁面仍停留在與‘費菲’的聊天窗口。
新消息跳出來:
【你看了嗎螢螢?裙子喜不喜歡?!】
白清螢煞白着一張小臉,緩緩拉回意識。
她拿起手機,朝地上的裙子又看了一眼,虛顫着打去一行字:
【菲菲,你怎麼會買這個裙子?】
很快,那邊幾乎是秒回:
【因爲好看呀。】
【我這裏,也有一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