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蛇女……”

“蛇女……”

電話裏的聲音,隔着遙遠的距離和滋滋的電流雜音,依舊能聽出說話者神志的混亂與某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不像清醒的指認,更像是高燒夢魘中反復糾纏的魔咒。

周建國握着聽筒的手指,指節捏得發白。他飛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晚晚。

晚晚也聽到了。

小臉在走廊不甚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

但她的眼睛裏沒有慌亂,只有一種驟然繃緊的專注。她微微偏着頭,像是在仔細分辨電話裏模糊的尾音,又像是在思考這兩個字背後所代表的、指向她的含義。

“他清醒嗎?能正常交流嗎?”周建國對着話筒沉聲問。

“不好說……”

鎮醫院那邊的聲音透着不確定,“人是睜眼了,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眼神直勾勾的,問什麼都不答,就反復念叨這兩個字。偶爾還會突然抽搐,喊‘蛇!好多蛇!’我們打了鎮靜劑,稍微好點,但嘴裏還是不停地咕噥……”

“有沒有其他人接觸過他?有沒有人問他什麼?”周建國追問。

“沒有!絕對沒有!”

對方連忙保證,“按您和秦司令之前的吩咐,這間病房單獨隔離,門口有咱們的人守着,除了主治醫生和特護護士,誰都不讓進。連他那個情婦李翠蘭想來看,都被攔回去了。”

周建國稍微鬆了口氣:“看好他。我們盡快趕回來。”

掛了電話,走廊裏一片寂靜。

晚晚抬起眼,看向周建國:“周叔叔,‘蛇女’……是在說我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周建國聽出了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

周建國蹲下身,平視着她的眼睛,大手按在她單薄的肩膀上,試圖傳遞一些力量:

“晚晚,別怕。趙金虎被毒蛇咬了,神經受損,現在說的話,可能是幻覺,也可能是昏迷前最後印象的碎片。他看到了蛇群,看到了你……所以胡言亂語。”

“但他爲什麼要‘找’蛇女?”

晚晚問,邏輯清晰得不像個孩子,“如果他只是害怕,應該喊‘蛇來了’,或者‘救命’。他說‘找’,像是……有目的。”

周建國心頭一凜。這孩子,太敏銳了。

是啊,“找”這個字,帶着主動性。一個在蛇群攻擊下瀕死的人,醒來後第一反應不是恐懼逃避,而是“尋找”那個控蛇群的人?

這不合常理。

除非……“蛇女”對他而言,不僅僅是恐懼的源頭,還可能意味着別的什麼?比如……獲救的希望?或者,他知道一些關於“蛇女”的、更深的秘密?

這個念頭讓周建國後背發涼。

“先別想太多。”周建國站起身,牽起晚晚的手,“我們去跟秦司令匯報。”

回到包廂時,秦司令已經簡單處理了屏風的殘局。

楊惠蘭被兩名便裝的年輕軍官扶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神情依舊恍惚,但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

看到周建國和晚晚進來,她的目光在晚晚身上停留了一瞬,復雜難明。

秦司令聽周建國復述了電話內容,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蛇女’……”

他低聲重復,目光也落在晚晚身上,帶着審視,更帶着一種深沉的憂慮,

“趙金虎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晚晚和蛇群。他瀕死體驗中固化這個印象,不奇怪。但‘找’這個字……”

他頓了頓,看向楊惠蘭:“惠蘭,你之前提到,‘譚醫生’對蛇特別感興趣。趙金虎又是最早被‘譚醫生’考察並利用的人。他會不會……從‘譚醫生’那裏,聽說過一些關於‘蛇女’的傳聞?或者,他知道晚晚家……某些不爲人知的事情?”

楊惠蘭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舅舅從來不跟我說這些具體的事。‘譚醫生’更是禁忌。”

秦司令不再追問。他沉吟片刻,果斷下令:

“計劃改變。建國,你暫時留在省城。負責安置和保護楊惠蘭,協助她盡快把知道的情況詳細寫下來,尤其是關於‘譚醫生’的任何細節,哪怕再荒誕的傳聞也要記下。同時,秘密調查三年前建設南路‘清心閣’茶樓拆遷時的情況,看有沒有可能找到當年林秀雲可能遺落紙條的線索,哪怕是一點可能!”

“是!”周建國立正。

“我帶晚晚立刻趕回縣裏。”

秦司令語氣斬釘截鐵,“趙金虎是目前可能知道‘譚醫生’和內情最多的活口,也是可能知道你媽媽下落的最後線索。他醒了,我們必須第一時間接觸,趁他記憶還混亂,看能不能套出真話。”

“司令,就您和晚晚回去?太危險了!”周建國急道,“趙金虎雖然癱了,但他背後的人……”

“正因爲他背後的人可能狗急跳牆,我們才要快!”

秦司令打斷他,眼神銳利,“我們在省城的動作,瞞不了多久。王副部長那邊一旦察覺楊惠蘭和我們接觸,或者知道趙金虎醒了,一定會采取行動滅口或轉移!我們必須搶在前面!”

他拍了拍周建國的肩膀:“省城這邊同樣重要。楊惠蘭的口供,是撕開王副部長防線的關鍵。茶樓的線索,是你嫂子留下的最後希望。這裏,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

周建國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司令放心!我一定辦好!”

秦司令轉向晚晚,目光柔和了些:“晚晚,怕不怕跟秦爺爺連夜趕回去?”

晚晚搖頭,小臉上是超越年齡的堅毅:“不怕。我要去問趙金虎,我媽媽在哪裏。”

“好孩子。”秦司令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隨即對那兩名軍官吩咐,“你們配合周事。行動絕對保密。”

夜色已深。

吉普車再次駛出省軍區大院,融入省城稀疏的夜車流中,朝着來時的方向疾馳。

這一次,車裏只有秦司令和晚晚。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倒退,漸漸稀疏,最終被濃墨般的田野夜色取代。車燈劈開黑暗,照亮前方不斷延伸又不斷被吞噬的公路。

晚晚裹着軍大衣,蜷在副駕駛座上。高燒退後的虛弱感還在,但精神因爲接連的沖擊而異常清醒。

她看着窗外掠過的模糊樹影,腦海裏卻不斷回響着“蛇女”、“譚醫生”、“白車”這些破碎的詞語。

它們像散落的拼圖碎片,在黑暗的腦海裏漂浮、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個模糊而恐怖的輪廓。

“秦爺爺。”她忽然輕聲開口。

“嗯?”秦司令專注地看着前方路面。

“楊阿姨說,‘譚醫生’對蛇感興趣。趙金虎喊‘蛇女’。”

晚晚慢慢組織着語言,“我……我們家,好像確實有點不一樣。爺爺說,是很久以前傳下來的,但叮囑我不能告訴任何人,說會惹麻煩。”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這麻煩……是不是就和‘譚醫生’有關?”

秦司令沉默了片刻。

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晚晚。”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沉,“這個世界很大,有很多我們不了解的事情,也有很多……隱藏在光明背後的陰影。你們家傳的這點特殊本事,如果被心術不正的人知道,或者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盯上,確實可能帶來災禍。”

“您覺得,‘譚醫生’就是那種人?”晚晚問。

“很有可能。”

秦司令目光凝重,“你爸爸記裏提到他‘不可信’,楊惠蘭說他手段可怕,是‘清道夫’。如果他對蛇,尤其是特殊蛇類或相關能力有研究甚至癡迷,那麼他注意到你們家,甚至因此對你爸爸的調查產生忌憚,進而下毒手……邏輯上是通的。”

晚晚感到一陣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

所以,爸爸的死,媽媽的失蹤,爺爺的腿,自己這三年的裝瘋賣傻……這一切的源頭,可能不僅僅是因爲爸爸查到了販毒網絡,還因爲自己家這不能言說的傳承,被一個藏在最深處的惡魔盯上了?

“那……那我媽媽,”晚晚的聲音有些發哽,“她是不是因爲發現了‘譚醫生’和我的關系,才……”

“不要這麼想。”

秦司令立刻打斷她,語氣溫和而堅定,“你媽媽是一位勇敢、聰明的女性。她發現了罪惡,選擇抗爭,這是她的品格和選擇。無論她發現了什麼,源都在於那些作惡的人,而不在於你,或者你們家的傳承。明白嗎?”

晚晚點了點頭,把臉埋進軍大衣的領子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但心裏那個結,並沒有完全解開。

如果“譚醫生”的目標真的包括自己,那媽媽當年急匆匆去省城,除了遞交證據,是不是也想警告楊惠蘭,或者尋求保護?她手腕上的針眼……又意味着什麼?

還有趙金虎。他喊“找”蛇女,到底是想報復,還是……另有所求?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裏盤旋。

吉普車在夜色中沉默地奔馳。

距離縣城越來越近。遠處的山巒輪廓在微熹的晨光中漸漸顯現,像伏踞的巨獸。

秦司令看了一眼腕表:“天亮前能到。晚晚,你再睡會兒。”

晚晚搖搖頭:“睡不着。”

她看着前方逐漸清晰的、熟悉的鄉鎮輪廓,輕聲說:

“秦爺爺,見到趙金虎,我能問他話嗎?”

秦司令側頭看了她一眼:“你想問什麼?”

晚晚抬起眼,眼神在黎明的微光中,清澈而執拗:

“我想問他……”

“他認識‘譚醫生’。那他知不知道,‘譚醫生’把我媽媽,帶去哪裏了?”

天色將明未明。

吉普車駛入縣城,沒有停留,直接開往鎮醫院。

鎮醫院還籠罩在凌晨的寂靜中。住院部三樓最東頭那間隔離病房外,兩名穿着便裝、但身姿挺拔的年輕人立刻認出了秦司令,無聲敬禮。

秦司令點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守好。他輕輕推開病房門。

病房裏只開着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趙金虎躺在病床上,身上連着監護儀,屏幕上綠色的線條微弱地起伏。他睜着眼睛,但眼神空洞,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張着,發出含糊不清的、持續不斷的咕噥聲。

“……蛇女……找……蛇女……”

他的聲音嘶啞澀,像破舊風箱的嘆息。

秦司令和晚晚走近病床。

似乎是感應到有人靠近,趙金虎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秦司令身上,沒有任何反應。但當他的目光,移到秦司令身旁的晚晚臉上時——

他空洞的眼神,驟然間爆發出一種極其復雜的光芒!

那不是清醒的認知,更像是一種深植於潛意識、被強烈觸發的本能反應!

恐懼!哀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急切?

他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被繃帶裹着的、着輸液管的手臂,竟然微微抬起了幾厘米,手指痙攣般地朝着晚晚的方向抓撓。

“……你……是……你……”

他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一點點,但依舊混亂。

晚晚沒有後退。

她上前一步,走到病床邊,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臉完全進入趙金虎的視線。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趙金虎。”

“你知道我是誰。”

“告訴我。”

“‘譚醫生’在哪裏?”

“我媽媽林秀雲——”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敲打在緊繃的鼓面上:

“——是不是被‘譚醫生’帶走了?”

聽到“譚醫生”三個字,趙金虎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他雙眼暴凸,臉上肌肉扭曲,顯示出極致的痛苦和恐懼。嘴巴大張,嗬嗬的喘息聲中,幾個破碎的音節被他用盡最後力氣擠了出來:

“白……車……”

“東……山……”

“救……我……”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監護儀的警報聲淒厲地響徹病房。

走廊裏傳來醫生護士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秦司令一把將晚晚拉到身後,面色嚴峻地看着病床上再次失去意識的趙金虎,又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東方,天際泛出魚肚白。

晨光之中,遠山的輪廓清晰可見。

那裏,是鎮子東邊,連綿的、被當地人稱爲“東山”的荒僻山嶺。

趙金虎最後吐出的兩個字,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

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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