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司長辦公室出來，陳晨手裏多了份沉甸甸的“賣身契”，身後還跟了個自帶制冷功能的“監工”。
林雨晴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走路帶風，背影挺得像只驕傲的黑天鵝。
“陳晨，跟上。”
她頭也不回，語氣比手裏的文件夾還硬：
“離閉門磋商還有三天，你需要把近十年所有關於‘高科技限制出口’的案例都過一遍。資料已經在三號檔案室準備好了。”
“林組長，急什麼？”
陳晨雙手兜，吊兒郎當跟在後面，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調：“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對付鷹醬那幫孫子，你得比他們更像大爺。”
林雨晴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美眸含霜：
“這是工作態度問題。還有，在單位請稱呼職務，不要叫我林組長，叫我林參贊或者林主管。”
“好的，林組長。”
“你……”林雨晴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和一個流氓計較，“進來！”
三號檔案室。
這裏是外交部的“冷宮”，堆積着無數陳年舊檔。
空氣中彌漫着紙張發酵的陳舊味道，塵埃在透過百葉窗射進來的光柱裏飛舞。
“這堆，這堆，還有那一架子。”林雨晴指點江山，“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整理好的摘要。”
說完，她抱着雙臂坐在一旁的監督位上，那是專門給她留的位置。爲了防止陳晨這個“不穩定分子”再搞出什麼幺蛾子，上面特批林雨晴對他進行一對一的“貼身監管”。
陳晨看着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嘴角抽了抽。
讓他開着戰機去萬米高空跟敵機玩命，他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可讓他看這些充滿了廢話文學的外交辭令？
簡直是對王牌飛行員的降維打擊。
陳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沒正襟危坐，順勢往下一滑，脊椎骨仿佛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呈現出一個標準的“葛優癱”。
兩條長腿更是毫無形象地搭在對面的桌沿上。
【叮！檢測到宿主工作姿態極度懶散，姿態值+2！】
腦海裏的提示音讓陳晨心情稍微好了點。
他隨手抽出一份絕密文件，像在路邊攤翻連環畫一樣，譁啦啦地翻着。
“認真點。”林雨晴冷冷的聲音傳來，“這些都是前輩們的心血。”
“看着呢，看着呢，前輩字寫得真不錯。”陳晨敷衍道。
十分鍾後。
林雨晴剛處理完郵件，敏銳地發現那邊的翻書聲停了。
她抬頭一看，只見陳晨手裏拿着一支鋼筆，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塗塗畫畫，眼神居然難得的專注。
這，果然在摸魚！
林雨晴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雖然這貨在談判桌上確實有點東西，但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作風，遲早要出大雷！
她像只捕獵的貓，悄無聲息地走到陳晨身後。
正準備開口訓斥，目光觸及畫紙的瞬間，到了嘴邊的話卡殼了。
那是一幅速寫。
畫中人正側坐着，低頭看着手中的平板電腦，幾縷發絲垂在耳畔，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麼難題。
那是她自己。
沒有任何色彩，僅憑黑白線條的勾勒，卻精準地抓住了神韻。尤其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眼神中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簡直躍然紙上。
甚至，比照片更生動。
畫中的她，少了幾分平裏的凌厲，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柔美。
這……是他畫的？
那個只會罵街、抽煙、坐沒坐相的流氓？
“怎麼樣，林組長？”
陳晨突然開口，手裏的筆漂亮地轉了個圈，頭也沒回：
“這幅《工作中的冰山女神》，還入得了您的法眼嗎？”
林雨晴嚇了一跳，後退半步，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慌亂。
“誰……誰讓你畫這個的！”她迅速板起臉，試圖找回上司的威嚴，“上班時間不務正業，扣你當月績效！”
“別啊，這怎麼是不務正業？”
陳晨轉過身，依舊保持着那個懶散的姿勢，仰頭看着她，眼神玩味。
“這叫‘觀察隊友’。咱們馬上要上戰場了，我得熟悉搭檔的每一個微表情，才能配合默契，對吧？”
【叮！檢測到宿主強詞奪理，邏輯詭辯，囂張值+3！】
“強詞奪理！”林雨晴臉頰微微發燙。
不知道是因爲被偷畫，還是因爲陳晨那句莫名親昵的“搭檔”。
她伸出手，一把奪過那張畫紙：“沒收了！作爲你曠工的證據！”
陳晨聳了聳肩：“行行行，您是領導，您說了算。不過林組長，這畫送你也行，記得給潤筆費啊，我這可是大師級的手筆。”
“無聊！”
林雨晴冷哼一聲，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把畫紙反扣在桌面上，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偷偷翻過來，看了一眼。
畫腳處，有一行潦草卻鋒利的小字——
笑一笑，別老繃着，容易長皺紋。
林雨晴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
她拉開抽屜，小心翼翼地將畫夾進了一本厚厚的法文詞典裏。
……
中午，外交部食堂。
這裏的氣氛和外面的機關單位不太一樣，大家吃飯都很安靜，大多是在低聲討論國際局勢或者工作交接，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精英階層的矜持。
直到陳晨端着餐盤坐下。
“哎，老陳，聽說你把‘冷面閻王’張司長都給懟笑了？”
新人小趙一臉崇拜地湊過來。
陳晨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
“什麼叫懟？那是藝術性的交流。再說了，張司長那人其實挺有意思，就是憋壞了。”
“噓！你小點聲！”小趙嚇得差點把湯灑了，左右看看，“也就你敢這麼說。”
這時，林雨晴端着餐盤走了過來。 食堂只有小趙這桌有空位。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不過刻意和陳晨隔開了一個位置。
原本還在八卦的幾個同事瞬間閉嘴，一個個正襟危坐，仿佛在進行國宴。
陳晨瞥了她一眼，完全沒有受影響，反而敲了敲桌子：
“都愣着嘛？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來來來，給你們講個笑話。”
林雨晴眉頭微皺，本能地想阻止，但陳晨已經開了口。
“以前我在……咳，我有個朋友在空軍那邊。”陳晨改口很快，
“有一次演習，這哥們兒飛得太猛，過載拉到了9個G。什麼概念呢？就是你臉上每一塊肉都有九倍重。”
周圍幾個男同事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當時這哥們兒早飯吃得有點多，那個包子啊，就在胃裏翻江倒海。”
陳晨一邊比劃一邊說，繪聲繪色，“就在他鎖定敵機準備開火的時候，一個沒忍住，打了個嗝。”
“然後呢？”小趙追問。
“然後？然後耳機裏就傳來了塔台的怒吼：‘07號！07號！確認你的武器系統狀態！你剛才是不是發射了什麼東西？！’”
“噗——”小趙一口湯噴了出來，趕緊拿紙巾擦嘴。
周圍幾桌的人也被逗樂了，原本沉悶的食堂空氣瞬間活潑了起來。
陳晨接着道：“我那朋友特委屈，按着無線電說：‘報告塔台，武器系統正常，就是……那個，韭菜雞蛋味的生化武器泄露了點。’”
“哈哈哈哈哈！”
食堂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就連隔壁桌幾個平裏不苟言笑的老翻譯，也忍不住莞爾。
林雨晴低頭扒着飯，努力維持着那一貫的清冷形象。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這個粗俗、低級、毫無營養的笑話。
真的很……好笑。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在這個嚴肅的地方，保持儀態是她的本能。
突然，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
陳晨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她旁邊的位置，身子微微傾斜，湊到了她的耳邊。
“林組長。”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沙啞的磁性，還有淡淡的煙草味。
林雨晴渾身一僵，耳瞬間紅透了，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想笑就笑嘛，憋着多難受。”陳晨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再憋下去，小心像我那朋友一樣，造成‘生化武器泄露’。”
轟！
林雨晴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
她猛地轉頭，正對上陳晨那雙帶着戲謔笑意的眼睛。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數，近到呼吸都糾纏在了一起。
“離我遠點！”
林雨晴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推開陳晨，抓起餐盤落荒而逃。
“我吃飽了！”
她腳步匆匆，甚至有些凌亂，完全沒了平裏的從容。
陳晨被推得晃了一下，也不生氣，反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略顯慌亂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晨哥，牛啊！”小趙豎起大拇指，“連林女神你都敢調戲？這可是咱們部裏公認的高嶺之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主兒。”
“花嘛，就是讓人摘的。”
陳晨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眼神卻逐漸冷了下來。
玩笑歸玩笑。
飯吃完了，接下來，該正事了。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拉扯成功，目標人物‘林雨晴’好感度波動，獎勵隨機屬性點：魅力+1，反應速度+1。】
......
下午兩點。
外交部亞洲司，大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張敬頌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林雨晴坐在他左手邊，已經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冰山模樣，只是偶爾看向陳晨的眼神裏，還帶着一絲未消的羞惱。
陳晨坐在末位，手裏依舊轉着那支筆。
“剛收到的消息。”
張敬頌把一份傳真拍在桌子上，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鷹醬的代表團專機，半小時前已經落地了。”
“帶隊的是‘羅伯特·史密斯’。”
聽到這個名字，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個號稱‘談判桌上的屠夫’的羅伯特？”有人驚呼。
這人在國際外交界臭名昭著，手段狠辣，最擅長在對方心理防線崩潰時，像鱷魚一樣撕咬下最大的利益。
“沒錯。”
張敬頌點點頭，目光越過衆人，死死盯着角落裏的陳晨，
“這次，他們是有備而來，而且……點名要見識見識那位‘敢罵腳盆雞是狗’的中國外交官。”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陳晨身上。
有擔憂，有懷疑，也有幸災樂禍。
陳晨手中的筆，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燦爛笑容。
“屠夫？”
陳晨舔了舔嘴唇，眼底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巧了。”
“我是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