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遠處隱約傳來新年的鍾聲,夜幕中有點點燈火亮起。
瑞士。
這個名字滾過舌尖,帶來一絲久違的、屬於我自己的戰栗與期待。
精準醫療研究的全球高地之一。
我曾數次獲得前往交流深造的機會,行李收好又放下,申請遞交又撤回。
每一次,沈希念總有"更重要"的理由:重大驗收、緊急實驗攻關、或是方思遠突如其來的"需要照顧"。
如今,最後一道以愛與責任爲名的枷鎖,終於從我心頭卸下。
前路再無阻隔。
恰在此時,沉寂許久的那個用於國際學術交流的內部賬號,突然彈出一條陌生ID的私信。
【教授,明知她早已心不在焉,利用我的感情滿足虛榮,我卻還是沉溺在她偶爾施舍的關心裏走不出來,我覺得自己很賤,怎麼辦......】
我沒想到,在這個幾乎被遺忘的角落,仍會有人向我求助。
這幾年,我何嚐不是在這樣的泥沼中反復掙扎。
像看到曾經那個執迷不悟的自己。
指尖停頓片刻,然後敲下回復:
【記住,你只是暫時迷失坐標,並非永久失格。】
點擊發送。
這是我給予過去那個自己的,最後一份臨床心理簡報。
抵達瑞士,開機,短信和未接來電提醒接連涌入。
【一個人跑去瑞士了?不是說過段時間有空陪你去?】
【想讓我追過去,還是等你鬧夠了回來?】
【呵。】
【心理戰運用得越發純熟了。】
【那你慢慢等吧。】
沈希念的訊息從試探漸變爲譏諷。
我皺了皺眉。
疏忽了。
竟忘了將她的所有聯系方式拉入黑名單。
抬頭,一個穿着黑色長風衣、身姿高挑的女人恰好走入視線,她眉眼清冷,帶着幾分商界精英的銳利,又有種科研者特有的疏離感。
"傅璟?"她挑眉,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推薦給你的‘認知重構法’,有用嗎?"
我微微一怔。
在我被失眠和絕望啃噬得最嚴重的那段子,一個匿名賬號通過加密學術渠道聯系到我,聲稱在進行高強度壓力情境下的心理韌性研究。
她看過我早期一些關於醫患溝通與臨床決策的論文,認爲我“看問題的直覺和條理性”很有特點。
那時我正處在崩潰邊緣,沈希念與方思遠的事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學術倫理審判,而我成了無處申告的被告。
匿名賬號發給我一套稱爲"認知重構法"的東西。
【把她當成一場復雜棋局裏的對手。】
【你的痛苦,是她計劃裏想要看到的結果之一。你要做的,是保持頭腦清楚,別被情緒帶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