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藥引難尋,暗針示警
晨光透過翠竹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小院的青石板上,帶着幾分山野間獨有的清新氣息。
嶽雲飛盤膝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枚銀針,銀針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銀光。他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平穩,正凝神運轉師門心法《青冥訣》。昨夜爲林姝純陽溫脈,幾乎耗損了他近半的真氣,此刻心法流轉,一股溫熱的氣流自丹田升起,順着四肢百骸緩緩遊走,所過之處,經脈舒暢,損耗的真氣正一點點恢復。約莫半個時辰後,嶽雲飛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只覺神清氣爽,昨夜的疲憊消散大半,真氣已恢復了三四成。
只是,一想到治林姝先天痘毒所需的那幾味藥材,嶽雲飛的眉頭便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他緩緩收回銀針,放入腰間的銀針包中,腦海中反復回蕩着周平昨提及的藥名——陽靈草、九曲蓮、龍血花。這三味藥材,皆是只在師門古籍《青冥醫經》殘頁中留有記載的神品,尋常藥鋪別說見過,怕是連聽都未曾聽過。陽靈草長於昆侖山脈的雪線之上,周遭常年冰封,猛獸盤踞,采摘之難堪比登天;九曲蓮則生在萬丈深海的寒潭之中,莖九曲十八彎,需得尋到寒潭眼才能覓得蹤跡;而那龍血花,更是傳說中的存在,只依附上古龍而生,龍所在,渺渺無蹤。
“嶽先生,早。”
一道洪亮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打斷了嶽雲飛的思緒。他抬眼望去,只見林凰天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名提着食盒的傭人。林凰天身上的西裝筆挺,顯然是精心打理過,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顯然是因林姝轉危爲安而心情大好。
傭人手腳麻利地將食盒打開,精致的早點擺滿了石桌——水晶蝦餃、蟹黃湯包、小米粥、幾碟爽口的小菜,香氣四溢。林凰天卻沒急着動筷,而是快步走到嶽雲飛面前,對着他拱手作揖,語氣懇切:“嶽先生,昨夜多虧您出手相救,姝兒才能安然度過此劫。您說的那三味藥材,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動用林家所有的人脈和資源,上至昆侖山脈,下至深海海域,務必尋到您說的那三味奇藥。”
嶽雲飛起身回禮,看着林凰天眼中的堅定,心中微微動容。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林總有心了。只是這三味藥,絕非尋常藥材可比。陽靈草長於昆侖雪線,九曲蓮生在深海寒潭,龍血花更是依附上古龍而生,每一樣的尋找,都無異於大海撈針,絕非尋常人力可尋。”
“難尋也要尋!”林凰天猛地一拍大腿,語氣決絕,眼中滿是對女兒的疼愛,“姝兒這孩子,從小便受這痘毒的折磨,每到月圓之夜便痛不欲生,我這個做父親的,看着卻無能爲力,心裏就像刀割一樣。只要能治姝兒的病,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林凰天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院門口。林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色長裙,裙擺上繡着淡淡的蘭花,襯得她身姿窈窕。她的臉色雖還有些蒼白,卻已恢復了往的清冷氣質,只是那雙靈動的眼眸,看向嶽雲飛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昨夜的畫面,如同水般在腦海中翻涌——他掌心的溫度,他專注的神情,他爲自己耗盡真氣後蒼白的臉色,一幕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林姝的臉頰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她有些局促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這才硬着頭皮走上前,聲音細若蚊蚋:“嶽雲飛,謝......謝謝你。”
這聲道謝來得猝不及防,嶽雲飛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他看着林姝泛紅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舉手之勞,你身子還虛,需得好生靜養,切忌動怒傷身。先天痘毒本就與心緒相關,你若時常動怒,只會讓毒素更加肆虐。”
林姝撇了撇嘴,下意識地想反駁幾句,想說自己沒那麼嬌氣,可話到嘴邊,卻瞥見嶽雲飛眼底未消的血絲,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別過臉,輕聲道:“我讓廚房燉了燕窩,你也補補。昨夜......辛苦你了。”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響起,一名身着黑色西裝的保鏢滿臉慌張地沖進小院,連禮數都顧不上了,氣喘籲籲地喊道:“林總,不好了!出大事了!我們派出去尋藥的人,在城南郊外的密林裏發現了一具屍體,身上還帶着我們林家的信物!”
“什麼?!”林凰天的臉色瞬間驟變,剛剛的和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怒意和震驚,“屍體?帶我去看看!”
嶽雲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沉聲道:“我也同去。”
林姝聞言,俏臉一白,下意識地拉住了嶽雲飛的衣袖:“太危險了,你別去。”
嶽雲飛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卻帶着一絲堅定:“無妨,暗箭難防,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林姝看着他篤定的眼神,心中的擔憂更甚,卻還是鬆開了手,只是叮囑道:“你......你小心點。”
城南郊外的密林深處,陰氣森森,樹木遮天蔽,陽光難以穿透,地上積着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一行人快步穿過密林,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只見一具身着黑衣的屍體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口處着一枚通體漆黑的銀針,銀針沒入口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針尾,針尾上刻着一個猙獰的骷髏標記,在陰暗的密林裏,顯得格外詭異。
屍體正是林家派出去尋藥的人手之一,此刻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着驚恐的神色,顯然是死不瞑目。
林凰天看着屍體上的林家信物,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怒火熊熊:“是柳家的人?!一定是柳家!他們悔婚不成,被我們打臉,竟懷恨在心,對我林家的人下此毒手!”
嶽雲飛卻搖了搖頭,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那枚漆黑的銀針。指尖剛一碰到銀針,一股陰冷刺骨的毒素便順着指尖迅速蔓延而上,如同無數條小蛇,瘋狂地鑽進經脈之中。嶽雲飛心中一驚,連忙運轉《青冥訣》,一股純陽真氣自丹田涌出,順着經脈逆行,將那股陰冷的毒素出體外。他看着指尖滲出的一縷黑血,臉色愈發凝重:“好霸道的毒針!這針上的毒素,乃是用七種至陰至毒的草藥煉制而成,分別是斷腸草、鶴頂紅、牽機引......中者經脈盡斷,瞬間暴斃,連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林凰天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柳家雖在蘇城有些勢力,但向來都是明面上的手段,這般陰狠歹毒的法子,絕非柳家所能擁有。
“不是柳家。”嶽雲飛緩緩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骷髏標記,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柳家雖恨我們,卻沒有這般狠辣的手段。這標記......應該是暗醫盟的手筆。”
“暗醫盟?”林凰天和林姝皆是一臉茫然,對視一眼,顯然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嶽雲飛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暗醫盟是由一群醫道敗類組成的邪祟組織,他們不救人,只人,專靠煉制毒針、毒藥牟利,手段陰狠,行蹤詭秘,所過之處,皆是一片血腥。我下山前,師父曾再三叮囑我,若遇上暗醫盟的人,務必小心,他們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話音剛落,忽然察覺到懷中的師門玉佩微微發燙,一股溫熱的氣流自玉佩中散發出來。嶽雲飛連忙掏出玉佩,只見玉佩上竟浮現出一道金色的紋路,紋路蜿蜒曲折,與那枚毒針上的骷髏標記隱隱相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嶽雲飛心中一動,暗醫盟的出現,絕非偶然。難道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阻止自己尋找藥材,更是沖着師門的隱秘而來?
“看來,我們尋藥的事,已經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嶽雲飛收起玉佩,沉聲道,“這枚毒針,既是警告,也是挑釁。他們是想告訴我們,這三味奇藥,他們不會讓我們輕易找到。林姝的先天痘毒,或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雜。”
林姝看着嶽雲飛凝重的神色,心中竟生出一絲擔憂,她咬了咬唇,上前一步,擋在嶽雲飛身前,語氣堅定:“他們敢動我們林家的人,我絕不會善罷甘休!嶽雲飛,你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那三味藥找出來!林家的勢力,絕非他們可以輕易撼動的!”
嶽雲飛看着她堅定的眼神,看着她雖顯柔弱卻挺直的脊梁,心中微微一暖。他抬手拍了拍林姝的肩膀,語氣沉穩而有力:“放心,有我在,暗醫盟的陰謀絕不會得逞。這三味藥,我自有辦法尋到。只是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做好準備,加強戒備,應對暗醫盟接下來的報復。他們既然敢出手,就絕不會只做這一次。”
林凰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點了點頭,沉聲道:“嶽先生說得對!從今起,林家上下,加強三倍戒備!所有尋藥的人手,全部配備頂尖的安保力量和丹藥!誰敢阻攔我們尋藥,誰敢傷害我林家的人,就是與我林凰天爲敵,我必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陽光穿透密林的縫隙,灑在那枚刻着骷髏標記的毒針上,折射出一道陰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嶽雲飛望着遠方的天際,眸中閃過一絲冷冽。暗醫盟,青冥醫派的宿敵,看來這場紅塵歷練,遠比他想象的要凶險。而那三味奇藥,不僅關乎林姝的性命,更可能關乎師門的隱秘,他必須找到,不惜一切代價。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密林的深處,一道黑影正悄然隱去,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嶽雲飛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手中還握着一枚同樣刻着骷髏標記的毒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