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寒光撕裂夜色。
陳九天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倒，特種兵訓練刻入骨髓的反應救了他一命。三枚淬毒飛鏢擦着咽喉、口、小腹掠過，釘入身後木門，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毒鏢上幽綠光芒在月光下閃爍，散發出刺鼻的腥甜氣味。
他翻滾起身，鐵劍已握在手中。
牆角陰影蠕動，一個黑衣人緩緩走出。那人身材瘦高，全身籠罩在黑色勁裝中，臉上戴着猙獰鬼面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睛。月光照在他身上，卻仿佛被黑暗吞噬，連影子都模糊不清。
“反應不錯。”黑衣人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可惜，五靈的廢物，終究是廢物。”
陳九天沒有回答。
他調動體內殘存靈力，金水雙系在經脈中流轉。白天施展五行崩的消耗還未完全恢復，此刻最多只能發揮七成戰力。但特種兵的經驗告訴他——越是絕境，越要冷靜。
“誰派你來的？”陳九天問。
黑衣人笑了，笑聲陰冷：“交出五行之力，饒你不死。”
話音未落，黑衣人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瞬間跨越三丈距離，右手成爪直取陳九天咽喉。爪風凌厲，帶起刺耳破空聲，指尖泛着幽藍光芒——那是劇毒。
陳九天側身避讓，鐵劍斜撩。
劍爪相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黑衣人指尖竟堅硬如鐵，與鐵劍碰撞濺起火星。陳九天手臂一震，虎口發麻，心中警鈴大作——這至少是築基中期修爲！
“就這點本事？”黑衣人嗤笑，左手同時拍出。
掌風如，帶着陰寒氣息。陳九天急退，掌風擦過口，衣袍瞬間結出一層薄冰。寒氣侵入體內，經脈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不能硬拼。
陳九天腦中飛速計算。雜役院地形狹窄，房間只有丈許見方，門外是狹窄走廊。對方修爲高深，正面抗衡必死無疑。唯一的生機是——
他猛地撞向窗戶。
木窗碎裂，陳九天翻滾落地，起身就往院外跑。黑衣人緊隨其後，鬼魅般的身影在夜色中飄忽不定，速度比陳九天快了三成不止。
“跑得了嗎？”
黑衣人抬手一揮，三道黑氣如毒蛇般射出，封鎖陳九天左右和前方退路。黑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地面腐蝕出焦黑痕跡。
陳九天咬牙，體內五行空間微微震動。
金系空間中的靈兒感應到危機，一縷精純金系靈力涌入經脈。陳九天轉身，鐵劍上泛起淡金色光芒，一劍斬向最近的黑氣。
“嗤——”
黑氣被斬斷，但斷口處迅速再生，反而纏繞上劍身。鐵劍發出“滋滋”聲響，劍刃開始腐蝕。陳九天棄劍後退，掌心凝聚水靈力，化作冰錐射向黑衣人面門。
黑衣人隨手拍碎冰錐。
“垂死掙扎。”
他一步步近，氣勢如山壓來。陳九天退到院牆邊，背靠冰冷石牆，已無路可退。黑衣人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漩渦，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氣息。
就在此時——
“住手！”
一聲清喝從院外傳來。
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黑衣人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陳九天抬頭，只見院門口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白衣女子。
月光下，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顏絕美，眉目如畫。她身穿月白色長裙，裙擺繡着銀色雲紋，腰間系着一條淡青色絲絛。長發如瀑，只用一白玉簪簡單挽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秋水，卻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
天靈宗宗主之女，古月。
黑衣人見到古月，身形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深深看了陳九天一眼，忽然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夜色中。
古月沒有追擊。
她緩步走進院子，月光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空氣中還殘留着黑氣的腥甜味和冰寒氣息，但她仿佛渾然不覺，目光落在陳九天身上。
“受傷了？”古月聲音平靜。
陳九天搖頭：“輕傷。”
“跟我來。”古月轉身，“父親要見你。”
陳九天一愣。
宗主召見？在這個時辰？
他沒有多問，撿起地上腐蝕嚴重的鐵劍，跟着古月走出雜役院。兩人一前一後，沿着青石小徑向主峰走去。夜色深沉，山路兩側古木參天，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遠處傳來夜梟啼鳴，聲音淒厲。
古月走得不快，但步伐輕盈，仿佛踏月而行。她身上散發出淡淡清香，像是某種靈花的香氣，清雅而不濃鬱。陳九天跟在她身後三步距離，特種兵的警惕性讓他保持沉默，同時觀察四周環境。
這條路不是通往宗主大殿的正道，而是一條偏僻小徑。兩側山崖陡峭，偶爾有碎石滾落，在寂靜夜色中發出清晰聲響。
“你不問爲什麼？”古月忽然開口。
“該知道的，宗主會告訴我。”陳九天回答。
古月輕笑一聲，笑聲如銀鈴：“你倒是沉得住氣。”
她沒有再說話，繼續前行。約莫一刻鍾後，兩人來到主峰後山一處隱秘平台。平台不大，只有十丈見方，中央立着一座古樸石亭。亭中石桌上擺着一套茶具，茶香嫋嫋。
石亭旁，站着一位白發老者。
天靈宗宗主，古雲天。
古雲天負手而立，仰望夜空星辰。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陳九天身上。那目光平靜，卻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深處。
“父親，人帶到了。”古月行禮。
古雲天點頭，示意陳九天進亭。
石亭內布置簡單，只有一張石桌、四個石凳。桌上茶壺冒着熱氣，茶香中帶着淡淡靈氣。陳九天走進亭中，躬身行禮：“弟子陳九天，拜見宗主。”
“坐。”古雲天指了指對面石凳。
陳九天坐下，腰背挺直。古月坐在父親身側，素手提起茶壺，爲兩人斟茶。茶水呈琥珀色，在月光下泛着瑩潤光澤。
“嚐嚐，這是‘月華靈茶’，采自後山千年茶樹，只在月圓之夜采摘。”古雲天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陳九天依言飲茶。
茶水入口微苦，隨即化作甘甜，一股清涼靈氣順着喉嚨流入丹田，滋養着白天消耗過度的經脈。他心中微動——這茶至少是三品靈茶，價值不菲。
“今晚的事，月兒已經告訴我了。”古雲天放下茶杯，目光平靜，“你可知道，襲擊你的是什麼人？”
陳九天搖頭：“弟子不知。”
“是‘影殿’的手。”古雲天緩緩道，“一個專門接刺任務的黑暗組織，只要出得起價錢，他們什麼都敢做。”
影殿？
陳九天記下這個名字。
“他們爲何要我？”他問。
古雲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女兒：“月兒，你說。”
古月放下茶壺，清澈目光落在陳九天臉上：“因爲你身上的五行之力。影殿背後，有一個神秘雇主，正在尋找擁有特殊五行之力的人。你已經進入他們的視線。”
陳九天心中一沉。
五行空間的秘密，果然開始暴露了。
“父親召你前來，並非責難。”古月繼續道，“相反，父親欣賞你的天賦。五靈能修煉到練氣五層，還能施展五行功法，千年以來你是第一人。”
古雲天點頭：“老夫觀察你很久了。從你進入天靈宗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你體內五行之力的異常。尋常五靈，五行相克，靈氣紊亂，本不可能修煉。而你，五行相生，運轉自如，這絕非尋常奇遇能解釋。”
陳九天沉默。
他能說什麼？承認五行空間的存在？那等於將自己最大的底牌暴露在元嬰修士面前。
“你不必緊張。”古雲天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老夫不會強求你說出秘密。但你要明白——懷璧其罪。五行之力太過特殊，一旦暴露，必將引來無數覬覦。”
“弟子明白。”陳九天沉聲道。
“所以，老夫給你兩個選擇。”古雲天豎起兩手指，“第一，離開天靈宗，隱姓埋名，或許能躲過追。第二，留在宗門，但必須進入內門，獲得宗門庇護。”
陳九天抬頭：“內門？”
“不錯。”古雲天道，“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宗門不會傾力保護。但內門弟子不同，那是宗門的核心力量，任何人想動內門弟子，都要掂量掂量天靈宗的怒火。”
“代價是什麼？”陳九天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懂。
古雲天眼中閃過一絲贊賞：“聰明。代價是——你必須通過一項特殊考驗。”
“什麼考驗？”
“三後，去後山禁地‘五行谷’，取回一株‘五行靈草’。”古雲天道，“五行谷是宗門禁地，內有天然五行陣法，危險重重。歷代只有最優秀的弟子，才有資格進入其中試煉。你若能取回靈草，便證明你有資格成爲內門弟子。”
五行谷？五行靈草？
陳九天心中一動。五行空間最近感應到火系空間異動，或許與五行谷有關？
“弟子願意接受考驗。”他沒有猶豫。
古雲天點頭：“很好。這三，你可在‘靜心閣’修煉，那裏靈氣濃鬱，有助於你恢復傷勢。月兒會給你準備一些丹藥和資料。”
“多謝宗主。”
古雲天站起身，走到亭邊，仰望星空：“陳九天，你可知道，爲何五靈被稱爲修行死路？”
“因爲五行相克，靈氣紊亂。”陳九天回答。
“這只是表象。”古雲天轉身，目光深邃，“真正的原因是——上古之後，天地法則變化，五行平衡被打破。五靈需要同時修煉五行，但如今的天地靈氣，五行分布不均，金木水火土各有強弱。強行修煉，只會導致體內五行失衡，爆體而亡。”
陳九天心中一震。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而你不同。”古雲天看着他，“你體內的五行之力，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這種平衡，讓老夫想起了一個傳說。”
“什麼傳說？”
“上古時期，有五位天尊，分別執掌五行。他們創造了一種功法，能讓五靈修士同時修煉五行，最終成就五行天尊，執掌天地五行法則。”古雲天緩緩道，“但那功法早已失傳，五行天尊也成了傳說。”
五行天尊？
陳九天想起五行空間中的五頭神獸，想起玉佩上的古老紋路。難道，五行空間與上古五行天尊有關？
“父親，時間不早了。”古月輕聲提醒。
古雲天點頭：“去吧。三後，月兒會帶你去五行谷入口。”
陳九天起身行禮，退出石亭。
古月送他下山。兩人沿着來時的青石小徑往回走，月光依舊清冷，夜風帶來山間草木的清新氣息。遠處傳來溪流潺潺聲，在寂靜夜色中格外清晰。
走到半山腰一處平台時，古月忽然停下腳步。
她轉身看着陳九天，月光灑在她絕美的臉上，映出一層淡淡光暈。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變得深邃難測。
“陳九天。”古月開口，聲音很輕，“我知道你的秘密。”
陳九天心中一緊。
“五行空間……”古月緩緩吐出這四個字，看到陳九天瞳孔微縮，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東西。上古五行天尊的傳承，竟然落在你一個五靈雜役手中，真是造化弄人。”
陳九天握緊拳頭，體內靈力悄然運轉。
“不必緊張。”古月搖頭，“我不會搶你的機緣。相反，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幫你保守秘密，並在你成長過程中提供庇護。”古月道，“作爲回報，將來你若真能成就五行天尊，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古月目光望向遠方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等你足夠強大時，自然會知道。”
陳九天沉默片刻：“我憑什麼相信你？”
古月笑了，笑容在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就憑我剛才救了你一命。如果我想對你不利，大可以等影殿的手得手後，再奪取五行空間。何必多此一舉？”
這話有理。
陳九天放鬆了警惕，但特種兵的直覺讓他保持謹慎：“你需要我立下天道誓言？”
“不必。”古月搖頭，“天道誓言約束力太強，反而會成爲你修行路上的心魔。我相信，一個能從五靈絕境中走出來的修士，不會輕易背棄承諾。”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但你要記住——五行空間的秘密，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影殿只是開始，後面還會有更強大的勢力。在你成長起來之前，最好低調行事。”
“哪些勢力？”陳九天問。
“現在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古月道，“你只需要記住——小心‘混沌教’。他們是五行天尊傳承的最大敵人，一直在尋找五行空間的下落。”
混沌教？
陳九天記下這個名字。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古月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和一枚玉簡，“這瓶是‘五行養元丹’，能助你快速恢復靈力。玉簡裏是五行谷的資料，還有一份簡易的五行陣法圖解。這三好好準備，五行谷不是善地。”
陳九天接過丹藥和玉簡：“多謝。”
“不必謝我。”古月轉身，月白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我只是在未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她邁步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九天站在平台上，手握玉瓶和玉簡，心中思緒翻涌。今晚發生的事太多——影殿襲擊、宗主召見、特殊考驗、古月的警告……
五行空間的秘密，果然開始暴露了。
他抬頭仰望星空，星辰閃爍，仿佛無數眼睛在注視着他。前路艱難，危機四伏，但他沒有退路。
特種兵的經歷告訴他——越是危險的環境，越要冷靜應對。五行空間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機緣。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
他握緊玉瓶，轉身向靜心閣走去。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鍾聲——那是子時的鍾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三後，五行谷。
他必須做好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