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哄笑起來:“可別小瞧他,模樣是俊俏書生樣,力氣卻大得嚇人。
上回王五幾個想試試他深淺,結果呢?六個人沒討到半點便宜,自己倒躺了半天!”
帳內氣氛稍鬆,正說笑間,厚重的門簾被掀開,千戶劉磊穩步走了進來。
嘈雜聲戛然而止,兵卒們紛紛起身肅立。
劉磊手中托着一套嶄新的鐵甲,腰間還掛着一柄帶鞘的長劍。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終停在朱江臉上。
“朱江,上前聽令。”
少年微微一怔,旋即跨出一步,單膝觸地:“屬下在。”
劉磊的聲音在寂靜的營房裏格外清晰:“弓兵第一營士卒朱江,自入伍以來勤勉不輟,尤擅弓矢,悉心指點同袍,全營箭術皆有精進。
此有功於行伍,按制擢升爲小旗,可領十人。
此甲劍,即爲憑信。”
朱江心頭一跳,一股熱流倏然涌上。
小旗雖是最微末的武職,卻終究是踏上了第一步。
他深吸口氣,雙手穩穩接過那沉甸甸的鐵甲與冰涼劍鞘:“謝千戶提拔!屬下定當竭力,不負此職。”
劉磊上前虛扶一把,低聲道:“明便要開拔,北地凶險,你好自爲之。”
言罷,也不多留,轉身出了營房。
門簾落下,緊繃的氣氛頓時炸開。
老卒們圍攏過來,七嘴八舌。”了不得!三個月就戴上了小旗的銜頭!”
“咱們營裏論箭術,我是真服他,這些子沒白叫他先生。”
“就該如此!憑朱江的本事,莫說小旗,再高些我也心服口服!”
朱江抱着甲胄,感受着掌心傳來的金屬冷硬,望着周圍那些或羨慕或誠摯的面孔,帳外是沉沉的、戰前的夜。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
營房內滿是哄笑與賀喜之聲。
“休要再提那舊事!當年還不是覺得朱江一個初來乍到的新卒,憑何一來就入我們第一營?”
有人笑嚷道。
朱江立在衆人間,臉上也帶着笑意。
比起外頭那人命如草、步步算計的世道,這軍帳中的弟兄情誼,倒顯出幾分難得的直率赤誠來。
便在此時,腦海深處響起一道清泠的提示:“晉升小旗,賞賜已至:六石強弓一具,貼身軟甲一副。”
朱江心中一動。
有了這兩樣東西,戰場上的活命把握便多了幾分。
提示音續道:“今爲小旗,轄十卒。
‘統御’之能開啓:麾下士卒每斬一敵,你可獲其十分之一的修爲感悟。”
竟還有這般好處!朱江暗喜。
眼下只是小旗,若他能升至百戶、千戶,統率更多兵馬,這積累修爲感悟的速度豈非……他不再深想,只將心神沉入那旁人不可見的玄奧界面。
姓名:朱江
年歲:十六
境界:第二層
:基礎吐納術(後天二重)
技藝:箭術(三星·連珠三發)
晉升需積累修爲:一百五十(當前三百)
靈悟點數:一(可用於提升任意技藝一層)
自入弓兵營,那玄奧存在便賜下了箭術基。
這些時 勤練不輟,技藝果然穩步精進,已至三星之境。
翌,軍令層層傳下,大軍開拔。
十萬兵馬,旌旗向北。
大明立國已數十載。
開國之初,北元尚盤踞北方全境;待四海漸平,騰出手來,終將北元逐出關內。
如今彼輩所據,除卻茫茫大漠,便只剩北境十餘座孤城。
此番燕王朱棣下令急行,意在攻其不備。
十餘後,大明與北元接壤的邊城。
“丞相,”
一員元將面有憂色,望向主位上的北元丞相王保保,“明軍此番來勢洶洶,必是存了徹底覆滅我大元之心。
自捕魚兒海一役,我國元氣大傷,如今他們卷土重來,只怕……難以力敵啊。”
王保保神色肅然:“我知你意,是想棄了這十幾座城,退回大漠。”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可若退了,往後中原北境便再無我大元立錐之地。
他欲圖再起,難如登天。”
“但……”
“不必多言。”
王保保抬手止住話頭,眼中鋒芒凜冽,“本相此番調集十萬兵馬,便是要與明軍決一死戰。
勝,則大明再難言滅元;敗,本相自當以死謝罪。”
帳中衆將聞言,皆默然垂首。
“燕王朱棣……”
王保保望向帳外南方,低聲自語,“本相,候你多時了。”
“報——!”
一名探子疾步闖入,“十裏外發現明軍先鋒蹤跡!”
“來了。”
王保保冷聲下令,“帖爾將軍,依先前所定之策,率部奇襲。
以襲擾 爲上,且戰且退,不可戀戰。”
“得令!”
一員魁梧的蒙元將領轟然應諾,轉身點兵出城。
……
明軍先鋒陣中。
主將張輔厲聲喝道:“傳令全軍:即將踏入北元疆界,各營務必警惕,提防敵騎突襲!”
“將軍有令——近北元邊境,全軍戒備,謹防突襲——”
傳令兵縱馬在行軍隊列旁奔馳,將號令一路向後傳遞。
此番張輔所率先鋒軍一萬,五千輕騎在前,五千步卒押後。
先鋒之責,便是爲主力掃清前路,預警伏擊。
萬人大軍依戰法推進,騎兵鋒銳在前,步卒穩守其後。
朱江所在的第一營,便在這步卒陣列之中。
大地在震顫。
那不是尋常行軍,而是來自北方的鐵蹄洪流。
馬蹄敲打着凍土,悶雷般的聲響由遠及近,帶着某種要將一切碾碎的蠻橫。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線開始涌現,那是騎兵,數不清的騎兵,正卷着塞外凜冬的寒氣,朝這支孤軍猛撲過來。
“止步!”
張輔勒住戰馬,聲音沉穩得如同鐵砧。
他臉上掠過一絲皺痕,旋即平復,那並非驚惶,倒像是等待已久的棋手,終於看見了對手落子。
命令如同漣漪蕩開,蜿蜒的長蛇陣型瞬間分解、重組。
五千騎兵如雁翼般展向兩翼,三千長矛手沉入中軍,兩千張弓則在最後方悄然張開。
鐵蹄聲越來越響,幾乎要撞碎耳膜。
劉磊在策馬經過朱江身旁時,微微側首,壓低的聲音混在風裏:“穩住心神,無論見到什麼。”
“是,千總。”
朱江應道,握弓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沙場邊緣,腔裏那顆心擂鼓般撞擊着,混雜着恐懼與一種奇異的灼熱。
他深吸一口帶着土腥和鐵鏽味的空氣。
北方的水已清晰可見。
那是無邊無際的騎陣,馬刀映着黯淡的天光,像一片移動的、嗜血的金屬森林。
爲首一將,身形魁梧如熊羆,吼聲壓過了蹄音:
“大元的勇士!雪恥的時候到了!用明人的血,洗刷你們的刀鋒!”
“——!”
咆哮匯成海嘯,三萬鐵騎挾着摧城拔寨的氣勢,轟然撞來。
“帖爾……”
張輔眯眼望着那面囂張的旗幟,嘴角竟浮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王保保的爪牙伸得真夠長。
也好,餌夠肥,魚才咬得狠。”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快馬稟報燕王,北元主力已現,依計行事。
我部在此,釘死他們。”
數騎斥候如離弦之箭反向掠出。
張輔的目光重新鎖死前方,那鋼鐵洪流已沖入射程。” 手——”
他高舉的手臂猛然揮落,“仰射!”
“搭箭!”
千戶的吼聲撕開空氣。
朱江隨着身旁的袍澤一同動作,弓弦繃緊的吱呀聲連成一片冰冷的序曲。
他抬起弓,箭鏃斜指蒼穹,手臂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來了。
黑涌入了那片無形的死亡界線。
“放!”
“嗡——!”
那不是一聲令下,而是兩千張弓弦同時釋放的、令人牙酸的震顫。
緊接着,天空暗了一瞬——無數箭矢掙脫地心引力,織成一片死亡的鐵雲,帶着尖銳的呼嘯,朝着奔涌的騎海傾瀉而下。
噗嗤!噗啊!
金屬穿透皮革、血肉的悶響,戰馬的慘嘶,人類戛然而止的嚎叫,瞬間取代了沖鋒的呐喊。
箭雨之下,生命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倒下。
有人被直接釘穿,有人墜馬,隨即被後方收勢不及的同袍踐踏成泥。
混亂與死亡在騎陣前端驟然綻放。
一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朱江腦海深處響起:【擊敵方單位,功勳值+5。
】
朱江怔了一瞬,隨即,心底那翻騰的不安奇異地沉澱下去。
他抿緊嘴唇,再次從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拉滿,釋放。
動作漸漸褪去生澀,帶上了某種近乎本能的韻律。
箭雨持續潑灑,元軍沖鋒的鋒銳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滿是尖刺的高牆,不斷被削薄、攪亂。
“兒郎們!”
張輔的聲音在箭嘯與慘叫中依然清晰,“燕王大 瞬即至!釘在此地,便是首功!大明——”
“威武!!!”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當元軍前鋒終於渾身浴血地沖破最後一段死亡地帶,近五十步之內時,張輔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向前一指:“騎兵,突陣!”
“大明威武!——!”
五千明軍騎兵應聲啓動。
起初是緩馳,旋即加速,最後化作一股決堤的鋼鐵洪流,毫無花巧地迎面撞向敵人混亂的鋒線。
長矛手組成緊密的方陣,如移動的鋼鐵叢林,緊隨其後壓上。
手的齊射戛然而止。
“停箭!自由瞄準,避開己方袍澤!”
千戶的命令及時傳來。
朱江緩緩垂下弓弦,手心一片汗溼。
他望着前方瞬間絞在一起的戰團,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與哀嚎攪拌成一片混沌的聲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