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研究中心奠基儀式的請柬,印着林清和顧承宇並列的名字。
這本該是值得慶祝的時刻——顧氏轉型的關鍵一步,林清職業生涯的新起點,兩人共同事業的開始。但此刻,請柬被林清捏在手裏,邊緣已經起了皺。
“爲什麼我的名字在前面?”林清問,聲音很平靜。
顧承宇正在系領帶,從鏡子裏看他:“你是首席專家,當然在前面。”
“那爲什麼儀式的流程,我完全不知道?”林清展開請柬,“演講嘉賓名單、媒體名單、甚至我的發言稿……全都是你定的。我像個提線木偶。”
顧承宇的手頓了頓。
“最近公司事情多,我想幫你分擔。”他轉過身,走過來想抱林清,“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改。”
林清後退一步,避開了。
“不是改不改的問題。”他盯着顧承宇的眼睛,“是尊不尊重的問題。顧承宇,我們說好的——我的工作,我自己做主。”
“但這次不一樣。”顧承宇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裏有林清熟悉的東西——那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研究中心五個億,關系到顧氏的生死。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所以我就成了你‘確保萬無一失’的棋子?”
“林清……”顧承宇伸手想碰他的臉。
林清再次避開,把請柬放在桌上。
“今天的奠基儀式,我不去了。”
空氣驟然凝固。
顧承宇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林清一字一句地說,“除非流程重定,名單重擬,發言稿我自己寫。否則,我不出席。”
顧承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是一個很冷的笑。
“林清,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媒體會來嗎?省裏的領導、方、醫院……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顧氏的笑話。你不去,明天的頭條會怎麼寫?‘顧氏轉型出師未捷,首席專家臨陣脫逃’?”
“那是你的問題。”林清轉身往臥室走,“不是我的。”
手腕被猛地拽住。
力道很大,大到林清疼得皺眉。
“顧承宇,你弄疼我了。”
顧承宇沒有鬆手。
“林清,別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某種危險的意味,“今天你必須去。爲了顧氏,也爲了……我們。”
“如果我說不呢?”
顧承宇另一只手撫上他的臉,動作很輕,卻讓林清寒毛倒豎。
“那我只能……”他的拇指摩挲着林清的唇瓣,“用我的方式,讓你聽話。”
林清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不是心動,是恐懼。
這種恐懼他很熟悉——八年前,顧承宇在畢業晚會上宣布和蘇蔓在一起時,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冰冷,決絕,不容反抗。
他以爲顧承宇變了。
原來沒有。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你想怎麼樣?”林清的聲音在抖。
顧承宇鬆開了手,後退一步,又變回了那個溫和的愛人。
“去換衣服吧。”他柔聲說,“西裝我幫你準備好了。黑色那套,你穿着好看。”
林清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顧承宇,我們談談。”
“儀式結束再談。”顧承宇看了看表,“還有兩小時。時間充裕。”
他走到窗邊,背對着林清。
“林清,我最近壓力很大。顧氏轉型不順利,董事會又在施壓,幾個大客戶在觀望……我不能失敗。你是我的王牌,你必須在我身邊。”
林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陌生。
這個人是他的愛人,是他合法注冊的伴侶。
但此刻,更像他的……老板。
“如果我不配合呢?”林清問。
顧承宇轉過身,眼神深不見底。
“你會配合的。”他說,“因爲你知道,我愛你。也知道,我有很多種方法……讓你愛我該愛的方式。”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透了林清的全身。
他忽然明白了。
顧承宇的“改變”,從來不是真正的改變。
只是把強制換成了溫柔,把命令換成了請求。
但內核沒變——他要掌控一切,包括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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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儀式 · 完美的傀儡
林清最終還是出席了。
穿着顧承宇準備的黑色西裝,系着顧承宇選的領帶,臉上掛着顧承宇要求的“得體微笑”。
他站在台上,念着顧承宇寫的發言稿——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那些對方的感謝,那些對未來的展望。
每一個字都不是他的。
但他必須說。
因爲顧承宇就站在台下第一排,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溫柔,卻像無形的鎖鏈,緊緊捆着他。
閃光燈噼裏啪啦地閃。
記者們提問,林清按照顧承宇事先給的答案一一回應。完美,無懈可擊。
“林主任,作爲國內最年輕的心外科專家,您對研究中心有什麼期待?”
“希望能推動心血管疾病治療技術的進步,造福更多患者。”標準答案。
“顧總爲了您轉型醫療產業,您有什麼想說的?”
林清的手心在出汗。
這個問題不在劇本裏。
他看向顧承宇,顧承宇微微點頭,示意他自由發揮。
“我……”林清開口,聲音有些澀,“很感謝顧總的支持。我們會一起……把研究中心做好。”
“所以兩位的關系,確實是事業和愛情的雙重結合?”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林清。
顧承宇的眼神變了——那是警告。
林清握緊話筒。
“是的。”他說,聲音很輕,“我們結婚了。在荷蘭。”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
顧承宇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想要的是模糊處理,是轉移話題,不是當衆出櫃。
但林清繼續說:“正因爲我們是伴侶,所以我更會嚴格要求自己,確保研究中心的專業性和獨立性。不會因爲私人關系,影響工作判斷。”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對抗什麼。
“在醫學面前,沒有總裁,沒有老板,只有醫生和患者。這是我作爲醫生的原則,也是……我作爲人的底線。”
說完,他放下話筒,走下台。
沒有看顧承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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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車上 · 冰冷的對峙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顧承宇沒有立刻開車,而是點燃了一支煙——他已經戒煙很久了,因爲林清不喜歡。
“你今天……很勇敢。”他吸了一口煙,聲音很平靜。
林清看着窗外:“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顧承宇笑了,“林清,你知道你那幾句話,會讓顧氏損失多少嗎?那些保守的方,那些還在觀望的客戶……”
“所以醫學研究要爲商業讓路?”林清轉過頭,“顧承宇,你建的是研究中心,不是營銷中心。”
煙灰掉在顧承宇的褲子上,他沒有彈開。
“林清,我花了五個億,不是爲了讓你在台上說漂亮話的。”他的聲音冷下來,“我要的是回報。商業回報,社會影響力回報,所有你能想象的回報。”
“那患者的回報呢?”林清問,“治好病的回報呢?”
顧承宇盯着他,很久,才說:“你以爲,沒有商業回報,哪來的錢治病救人?”
兩人對視,空氣裏像有刀在碰撞。
最後,顧承宇掐滅煙,發動車子。
“回家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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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 新的囚牢
所謂的“談”,其實是單方面的宣布。
顧承宇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研究中心的管理架構。”他說,“你是首席專家,但所有行政決策,必須通過我。人員招聘、審批、經費使用……全部。”
林清拿起文件,翻了兩頁,笑了。
“所以我是個招牌。一個沒有實權的招牌。”
“這是爲了保護你。”顧承宇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林清,你不懂商業運作。那些董事,那些方,一個個都是人精。你太單純,會被他們利用。”
“所以你就要控制我的一切?”
“不是控制,是保護。”顧承宇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動作溫柔,卻讓林清起雞皮疙瘩,“林清,我愛你。我不想看到你受傷,不想看到你被人算計。”
林清抽回手。
“那我的尊嚴呢?我的自主權呢?顧承宇,我是個三十歲的成年人,不是需要你保護的孩子。”
顧承宇的眼神暗了暗。
“在我這裏,你永遠是我的。”他傾身向前,幾乎要貼到林清臉上,“林清,你忘了我們結婚時的誓言嗎?‘無論順境逆境,都要在一起’。”
“那不是你控制我的理由。”
“這不是控制。”顧承宇的呼吸噴在他臉上,“這是……愛的方式。”
他吻了上來。
不是溫柔的吻,是帶着占有欲的、粗暴的吻。像在宣示主權,像在懲罰林清今天的“不聽話”。
林清想推開,但顧承宇的力氣太大了。他的手臂像鐵箍,緊緊捆着林清的腰。
吻結束後,林清的嘴唇破了,有血的味道。
“疼嗎?”顧承宇撫摸他的嘴唇,眼神癡迷,“林清,你疼的時候,最美。”
林清渾身發冷。
“顧承宇,你瘋了。”
“我是瘋了。”顧承宇把他按倒在沙發上,“從八年前失去你開始,我就瘋了。現在你回來了,但我還是怕。怕你走,怕你不聽話,怕你……不愛我。”
他的手指解開林清的襯衫紐扣,一顆,一顆。
“所以我要把你留在身邊。用任何方式。”
林清閉上眼睛。
眼淚滑下來。
他想起荷蘭的春天,想起市政廳的誓言,想起顧承宇跪在他面前說“我愛你”。
那些美好的畫面,在這個冰冷的夜晚,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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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 玻璃牆外的監視
顧承宇睡着了,手臂還緊緊摟着林清的腰。
林清輕輕挪開他的手,起身,走到客廳。
他想給周辰打電話,想找個人說說話。但拿起手機,又放下了——他不想把別人卷進來。
陽台的玻璃門映出他的倒影,蒼白,脆弱,像個囚徒。
這個“家”,突然變得陌生。
每一件家具都是顧承宇選的,每一個擺設都符合顧承宇的審美。連牆上的畫,都是顧承宇說“適合你”的風景畫。
沒有一樣東西,真正屬於他。
手機亮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林醫生,小心顧承宇。他最近在接觸一家境外資本,條件是你必須籤十年獨家協議。籤了,你就真的失去自由了。”
林清的手指在顫抖。
他回復:“你是誰?”
“一個看不下去的人。提醒你,顧承宇的愛,有毒。”
短信被秒刪——不是林清刪的,是對方設置了閱後即焚。
林清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原來連“愛”,都可以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走回臥室,站在床邊,看着熟睡的顧承宇。
這個男人,他愛了半生。
現在卻成了他最恐懼的人。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醫院——急診手術,主動脈夾層,需要他立刻過去。
林清換了衣服,輕手輕腳地出門。
關門的那一刻,他看見顧承宇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可怕。
“這麼晚,去哪?”顧承宇的聲音很清醒,顯然沒睡。
“急診手術。”林清說。
“我送你。”
“不用。”
“我說,我送你。”顧承宇坐起來,語氣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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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路上 · 無聲的監控
車裏很安靜,只有導航的聲音。
顧承宇開車,林清坐在副駕駛,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
“林清,”顧承宇忽然開口,“我們領養孩子的事,我聯系好機構了。”
林清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上周。”顧承宇說,“美國那邊,對同性伴侶開放。但有個條件——需要出具穩定的伴侶關系證明,和……經濟保障協議。”
“什麼協議?”
“就是……如果你離開我,孩子歸我撫養。”顧承宇說得很平靜,“畢竟,我提供了主要經濟支持。”
林清轉過頭,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要用孩子……綁住我?”
“不是綁住。”顧承宇看了他一眼,眼神溫柔,“是給我們一個完整的家。林清,你不想有孩子嗎?不想和我一起,看着一個小生命長大嗎?”
想。
林清當然想。
但不想以這種方式。
“如果我不籤呢?”
“那就沒有孩子。”顧承宇說,“很簡單。”
林清的心髒像被針扎。
這個他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太了解他的軟肋了。
知道他渴望家庭,渴望孩子,渴望一個完整的家。
所以用這個,來他就範。
“顧承宇,”林清的聲音在抖,“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紅燈,車停下。
顧承宇轉過身,認真地看着他。
“因爲我愛你。”他說,“林清,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所以你必須是我的,完完全全,從身到心。”
他的手指撫過林清的臉。
“如果你覺得這是囚禁……那就當是甜蜜的囚禁吧。至少在這個牢籠裏,我會好好愛你,愛到你……再也離不開我。”
綠燈亮了。
車繼續前行。
而林清知道,他的人生,也駛向了一個未知的、黑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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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 · 最後的自由
手術持續到凌晨四點。
很成功,病人活了。
林清走出手術室時,天還沒亮。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顧承宇坐在長椅上,手裏拿着一杯咖啡。
“給你。”他把咖啡遞過來,“熱的。”
林清接過,沒有喝。
“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時間。”他說,聲音很輕。
顧承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爲什麼?”
“我們需要空間。”林清說,“你和我,都需要冷靜一下。”
“我不需要冷靜。”顧承宇站起來,走近他,“林清,我們剛結婚半年,你就想分居?你覺得合適嗎?”
“不合適,但有必要。”
“沒有必要。”顧承宇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林清,我們的家就是你的家。哪兒都不準去。”
“顧承宇,你這是非法拘禁。”
“那就去告我。”顧承宇笑了,“看警察管不管夫妻之間的事。”
林清看着他,看着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忽然覺得,八年的分離,或許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重逢後才發現,你愛的那個人,早已變成了怪物。
而你自己,也快要被這個怪物同化。
“我累了。”林清說,“想回家。”
“好。”顧承宇鬆開手,又變回了溫柔的愛人,“我們回家。”
回那個,鑲着金邊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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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 鎖鏈與玫瑰
林清醒來時,顧承宇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起身,發現臥室的門……被反鎖了。
不是從裏面反鎖,是從外面。
他擰了擰門把手,擰不動。敲門,沒人應。
“顧承宇!”他喊。
沒有回應。
林清走到窗邊——窗戶也被鎖死了。不是普通的鎖,是加固的防盜鎖,需要鑰匙才能打開。
他這才注意到,臥室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被換過,玻璃加厚了,外面還裝了隱形的防盜網。
他成了一個華麗的囚徒。
床頭櫃上放着一支新鮮的玫瑰,下面壓着一張紙條:
“親愛的,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在家好好休息。
三餐會有人送來。
想你。
承宇”
林清看着那張紙條,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掉了下來。
原來愛到極致,就是囚禁。
原來他等了八年的重逢,等來的是一場溫柔的凌遲。
手機還在,但有信號屏蔽——只能接打電話,不能上網。通訊錄裏只剩一個人的號碼:顧承宇。
他撥過去,很快被接起。
“醒了?”顧承宇的聲音很溫柔,“早餐吃了嗎?”
“放我出去。”林清說。
“等你冷靜了,自然就出去了。”
“顧承宇,你這是犯罪。”
“那你就當我犯罪吧。”顧承宇笑了,“林清,比起失去你,我寧願犯罪。”
電話掛斷。
林清坐在床上,看着那支玫瑰。
鮮豔的紅色,像血。
也像他正在被一點點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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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 訪客
門鎖響了。
林清以爲是送飯的,但進來的卻是……周辰。
“林醫生?”周辰看見他,愣住了,“你怎麼……”
“我被軟禁了。”林清說得很直接,“幫我報警。”
周辰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手裏的文件——是研究中心的一些資料,顧承宇讓他送來的。
“顧總說你在家休息……”
“你看我像在休息嗎?”林清站起來,“周辰,幫幫我。”
周辰猶豫了。
他知道顧承宇的手段,也知道得罪顧承宇的下場。
但他看着林清蒼白的臉,看着他眼裏的絕望,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
“我……”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顧承宇站在門口,臉色平靜。
“周醫生,資料送到了就請回吧。”他說,“林清需要休息。”
周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頭離開。
門關上。
顧承宇走到林清面前,抬手想摸他的臉。
林清後退一步。
“別碰我。”
顧承宇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他笑了。
“林清,你會習慣的。”他說,“習慣我的愛,習慣我的方式。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愛你。”
他轉身離開。
門再次被反鎖。
林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緊閉的門。
忽然明白,他需要的不是逃跑。
而是……
徹底的反抗。
但反抗的代價,可能是失去一切。
包括那個,他曾經深愛的顧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