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津回到府中書房裏的時候,一個吊兒郎當的身影坐在了他書房裏的軟榻上,手裏拿着一壺酒,手臂搭在膝蓋上,模樣好不自在。
望津看到謝歸之沒有多大的驚訝,倒是九王爺謝歸之卻是直接從軟榻上跳起來:
“舍得回來了?望大人?”
“你不走正門,翻牆而入,可是又惹了什麼風流債,到我這裏避禍?”
望津徑直走到了書桌旁坐了下來,神色淡淡,可那謝歸之卻像只多嘴的麻雀一樣,立刻走到他身邊:
“我昨兒個回去細細想了想,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當街出手傷人可太不像你望大人的風格了,我便讓人打聽了一下,你猜怎麼着?……”
謝歸之話還沒有說完,望津已經抬起眸子看向了他,。若是尋常人被首傅大人這樣冰冽的眼神看着定然會軟了腿腳,可是謝歸之不是尋常人,他壓就不怕望津的警告,沉浸在自己打探來的消息中。
“望大人,林絡泱是誰?”
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清晰無比,像一顆石子,投入望津剛剛平復些許的心湖。
望津搭在書頁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眸色瞬間沉了下去,如同夜色凝結。
他抬起眼,與謝歸之對視,聲音聽不出波瀾:“你從何處聽得此名?”
“從何處?”謝歸之嗤笑一聲,站直身體,雙手抱臂,在書案前來回踱了兩步,語氣帶不∶
“今午後,定國公府好一場熱鬧!
首輔大人爲了一位姓林的姑娘,當場甩了國公夫人和那位眼高於頂的蘇大小姐好大一個沒臉,甚至直言那是‘你的人’。
我若還不知道,豈不是白在京城混了這些年?”
謝歸之停下腳步,語氣竟然有些興奮:
“我只是奇怪,你我相識多年,自認對你知之甚深。
你身邊何曾有過什麼女子?
更遑論如此……高調維護?
那林絡泱,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你這塊萬年寒冰,突然……着了火?”
定國公府邸戒備森嚴,今發生的事情誰人也不知曉,可是謝歸之不僅知道了,連他說了什麼話都一清二楚。
望津知道,如果是旁人,謝歸之定然不會露出這樣的馬腳,他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謝歸之,幼帝的九皇叔,因爲生母只是宮中一個洗腳婢,被寵幸了一次後就生下了謝歸之卻再也沒有獲得恩寵。
謝歸之這個皇子,過得還不如一個宮人。
不過也正因爲這樣,不管皇位如何易主於他而言都無礙,在衆人眼中,一個無權無勢的九王爺,能夠掀起什麼風浪?
本來應該被人尊稱一聲皇叔的人,卻是因爲無人將他放在眼中,所以從先帝到如今的幼帝,謝歸之都依舊是衆人眼中不學無術的九王爺。
連封號都沒有。
若非後來他和首輔大人走得近了一些,只怕大家都忘了京都還有這樣一號人物。
望津聽了謝歸之的話,沉默了一會。
燈影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具體神色。
見他不開口說話,謝歸之摸了摸下巴,又喝了一口酒:
“林絡泱,這名字聽着可真是耳生,這京都中有名望的林氏家族來來也就那麼幾戶,可這林絡泱並不是他們的人…… ”
謝歸之突然想到了什麼,一下瞪圓了眼睛:“林太傅……林絡泱……不是,望津!望大人!這這這……欽州……林絡泱……”
他不可置信看着望津,思路越來越清晰:
“可這欽州的林氏女,不是蘇明恒的未過門妻子嗎?”
這話一出,望津周身的氣壓突然就下降了,抬頭看向了謝歸之,淡淡開口:
“很快就不是了!”
謝歸之沒有想到望津直接就這樣說出口,身體前傾,聲音因爲驚訝而微微拔高:
“等等……望津,你該不會是想要……搶親?”
望津沒有理會謝歸之這一驚一乍的舉動,站起來,走到了窗戶旁邊,負手而立,開口時候,語氣依舊平靜沒有波瀾:
“我跟落落從小一起長大 ,青梅竹馬,如果不是兩年前突發變故,林老太傅非要跟她訂下與定國公府的親事,她早是我的妻子。
所以何來搶親一說?”
謝歸之被他這言辭弄得有些發矇,什麼意思?合着那蘇世子和林絡泱的定親在他望大人眼中,就是沒有的事?
“等等等等,你讓我捋捋,林太傅,那是太子哥哥的老師,當年太子哥哥沒有出事的時候林太傅已經先辭官去了欽州,可他這身份依舊有很多人忌憚。
可望津,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大璟的首傅,你身後有那麼多人虎視眈眈,林絡泱的是林太傅的孫女這個身份,於你,於她而言,都太危險了。”
謝歸之的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就連剛剛吊兒郎當的模樣也收了起來。
書房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的噼啪聲,好久,望津才轉過身來,看着謝歸之道:
“你可知道,我爬到今時今這個位置,全然都是因爲她,所以,你若真把我當成兄弟,就什麼都不要說了。”
謝歸之一噎,看着望津的樣子,心中閃過了復雜的情緒,不過一會兒,他伸手拍了拍望津的肩膀:
“情之一字從來都沒有理由的,我懂,不過望津,你不要忘了,你走到今時今的位置,還有其他理由,當初林太傅爲何會突然辭官去欽州,太子哥哥爲何會突然暴斃了,你答應過我……”
兩個人又陷進了沉默。
當年應該繼承皇位不是謝歸之的三皇兄,而應該是謝歸之的大皇兄,當年的太子,可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太子在東宮暴斃,太子妃下落不明,有人說太子中邪,了太子妃,自己也自了。
可是謝歸之不相信,他的太子哥哥是世間最好的人,怎麼可能會突然慘死?
只是他也無能爲力,後來三皇兄,就是先帝繼位,他並沒有把謝歸之放在眼中,以至於謝歸之也逃過了一劫,這些年他沒有停止過暗中調查太子哥哥的死因,可是他一個人查起來,着實太難了。
就這樣過了十幾年,他結識了望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