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翻涌，一個龐大的陰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條通體覆蓋着白色骨甲的巨蟒，蛇軀比水桶還粗，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四丈長。它三角形的頭顱上長着一獨角，猩紅的蛇信吞吐不定，豎瞳冰冷地注視着闖入者，散發出二級巔峰妖獸的凶戾氣息。
“是‘白骨森蚺’！”血刀臉色劇變，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東西不是應該在內山深處嗎？怎麼會在這裏！”
白骨森蚺，二級巔峰妖獸，相當於煉氣大圓滿修士，一身骨甲防御極強，力大無窮，更能噴吐腐蝕性極強的毒霧。
“退！快退！”血刀當機立斷，面對二級巔峰妖獸，他們這群人本不夠看。
但已經晚了。
白骨森蚺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巨尾猛地掃出，帶起淒厲的風聲，狠狠砸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散開！”
衆人驚恐四散。幾個反應稍慢的散修被蛇尾掃中，骨裂聲響起，慘叫着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眼看活不成了。
血刀怒吼一聲，煉氣七層的靈力爆發，手中長刀泛起血光，一道凌厲的刀氣斬向蛇尾。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刀氣只在骨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反而激怒了森蚺。
森蚺放棄其他人，巨大的頭顱猛地轉向血刀，張口噴出一股灰白色的毒霧。
毒霧腥臭撲鼻，所過之處，地面的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小心毒霧！”血刀急忙後退，同時揮舞長刀，帶起勁風試圖吹散毒霧。
但毒霧範圍太大，速度也快，瞬間籠罩了附近幾名修士。
淒厲的慘叫響起。被毒霧沾身的修士，皮膚迅速潰爛融化，露出森森白骨，幾個呼吸間就化爲了膿血。
場面瞬間失控。貪婪被無邊的恐懼取代，幸存者們瘋狂向洞口逃竄。
白骨森蚺顯然不打算放過這些打擾它守護靈果的入侵者。它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蛇尾再次橫掃，封堵洞口方向，同時不斷噴吐毒霧。
“跟緊我！”林守對楚瑤低喝一聲，指尖凝聚火球，卻不是射向森蚺，而是打向洞頂懸掛的鍾石。
轟！轟！
幾粗大的鍾石被火球炸斷，帶着萬鈞之力砸向白骨森蚺。
森蚺似乎對落石有所顧忌，扭動身軀躲避。落石砸在地面和水潭中，濺起漫天水花和石粉，暫時阻礙了它的視線和行動。
“走這邊！”林守拉着楚瑤，沒有沖向被蛇尾封鎖的洞口，反而向着洞深處，那生長着血玉朱果的水潭側後方跑去。他注意到那裏岩壁有個不起眼的裂縫。
血刀見狀，也立刻招呼剩餘的血狼團員和幾個機靈的散修跟上。
白骨森蚺被落石擾，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巨大的身軀碾碎石塊，再次追來。
林守率先鑽入那道岩縫。縫隙很窄，僅容一人通過，裏面漆黑一片。
楚瑤緊隨其後。血刀等人也拼命擠了進來。
白骨森蚺追到岩縫前，龐大的身軀無法進入，只能憤怒地用頭顱撞擊岩壁，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簌簌落下。
“快！往裏面走！”血刀催促道。
衆人沿着狹窄的岩縫向內摸索。身後森蚺的撞擊聲漸漸遠去，但沒人敢停下。
岩縫曲折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
走出岩縫，衆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比外面稍小一些的洞窟，洞頂同樣有發光的苔蘚。洞窟中央，竟然也有一個小水潭，潭水同樣是白色，散發着類似的異香，只是淡了許多。水潭邊，生長着幾株形態奇特的草藥。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潭對面，有一具盤膝而坐的人類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骨骼卻晶瑩如玉，散發着淡淡的光澤。骸骨前方，放着一個黑色的儲物袋，和一柄入地面的長劍。長劍樣式古樸，劍身布滿灰塵，卻隱隱透出一股鋒銳之氣。
“坐化的前輩修士！”一個散修驚呼，眼神再次變得火熱。能留下完整骸骨和儲物袋的，生前修爲定然不弱，遺物必然價值不菲！
就連驚魂未定的血刀，目光也落在了那儲物袋和古樸長劍上。
只有楚瑤，目光掃過那具骸骨時，瞳孔微縮，低聲道：“小心，這骸骨有古怪。”
她話音剛落，那具晶瑩的骸骨，眼窩中突然亮起兩點幽綠色的火焰。
咔咔咔……
骸骨緩緩站了起來，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它“看”向闖入者，下頜骨開合，發出空洞的聲音：“擾……清靜……者……死……”
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洞窟，遠超外面的白骨森蚺！
“築基期骨妖！”血刀駭然失色，臉上再無一絲血色。煉氣對築基，那是絕對的碾壓！
那骨妖抬起骨手，對着人群隨意一揮。
一股無形的巨力轟然爆發。
站在最前面的兩個散修和一個血狼團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就像被重錘擊中，瞬間爆成一團血霧！
“跑！”血刀肝膽俱裂，轉身就想退回岩縫。
但骨妖另一只骨手對着岩縫方向虛按。
轟隆！
岩縫入口處的岩石猛地合攏，徹底封死了退路。
絕望的氣氛彌漫開來。
骨妖一步步近，幽綠的眼窩掃過剩下的人，似乎在挑選下一個目標。
林守將楚瑤護在身後，體內靈力瘋狂運轉，指尖深紅色的火苗跳躍不定，但他知道，面對築基期的骨妖，這點力量如同螳臂當車。
楚瑤看着近的骨妖，又看了看那白色的水潭和潭邊的草藥，突然開口：“前輩息怒！我等無意冒犯，只爲‘清心三葉蓮’而來，救治同伴性命！”
她的話語用上了某種奇特的音律，帶着安撫心神的效果。
骨妖腳步一頓，幽綠的眼窩轉向楚瑤，又看了看她身旁臉色蒼白的林守。
“清……心……三葉……蓮？”骨妖空洞的聲音帶着一絲疑惑。它抬起骨手，指向水潭邊一株葉片呈三色、形態優雅的植物。
那正是楚瑤之前提到的，煉制清煞丹的另一味主藥，清心三葉蓮！而且看年份，遠超林守之前在裂風峽找到的那幾株。
“正是此物！”楚瑤語氣誠懇，“晚輩同伴身中奇毒，急需此藥救命。誤入前輩洞府，實屬無奈，還請前輩高抬貴手，賜下靈藥，我等立刻離去，絕不敢再擾前輩清靜。”
骨妖眼窩中的幽火閃爍不定，似乎在判斷楚瑤話語的真假。它生前或許是正道修士，殘存的意念中對“救人”有所觸動。
片刻後，骨妖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靈藥……可予……一株……立……誓……不得……再入……此地……不得……透露……此地……分毫……”
“我等立誓！”楚瑤毫不猶豫，立刻以心魔起誓，“得前輩賜藥後，立刻離去，永不再入此洞府，亦不向任何人透露此地信息，如有違背，心魔反噬，身死道消！”
林守和血刀等人見狀，也連忙跟着立下心魔誓言。
骨妖似乎滿意了。它走到水潭邊，骨手輕輕一招，一株清心三葉蓮連同部的泥土飛起，落在楚瑤面前。
“走……”骨妖指向洞另一側。那裏岩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之前沒有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多謝前輩！”楚瑤收起清心三葉蓮，對林守使了個眼色，率先走向那個通道。
林守緊隨其後。
血刀等人看着那儲物袋和古樸長劍，眼中滿是不甘，但在築基骨妖的注視下，不敢有絲毫異動，只能咬牙跟上，依次鑽入通道。
等到所有人都進入通道，身後的洞口再次無聲無息地合攏。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能摸索着前行。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亮光。
走出通道，衆人發現已經來到了黑風峽的另一端出口。身後是陡峭的崖壁，那個通道入口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劫後餘生的衆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進去時三十五人，現在只剩下十一人，血狼傭兵團只剩包括血刀在內的四人，散修死了七個。
損失慘重。
血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次行動不僅沒撈到任何好處，反而折損了這麼多人手，回去難以交代。
他目光掃過林守和楚瑤，尤其在楚瑤身上停留了片刻。剛才若不是此女急中生智，恐怕所有人都要死在裏面。而且，她竟然認得那骨妖，還能與之交流……此女絕不簡單。
“這次，多謝二位了。”血刀壓下心中的情緒，對楚瑤和林守抱了抱拳。
“各取所需而已。”楚瑤語氣平淡，她小心地將那株清心三葉蓮收好。有了這株主藥，再加上之前收集的輔藥，她就能煉制出品質更好的清煞丹，傷勢恢復有望。
其他幸存的散修也紛紛向楚瑤和林守道謝，態度恭敬了許多。
休息片刻，衆人不敢在此久留，立刻動身返回灰岩寨。
回程的路上，氣氛沉悶。沒人說話，都還沉浸在之前的恐懼和同伴死亡的陰影中。
幾天後，灰岩寨那簡陋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進入寨子，血刀帶着殘餘的手下匆匆離去，他要回去向團長匯報這次行動的慘敗。
幸存的散修們也各自散去，想必經過這次教訓，短時間內沒人再敢打內山的主意了。
林守和楚瑤回到那家破舊客棧。
關上門，設置了一個簡單的隔音禁制。
楚瑤立刻拿出那株清心三葉蓮，仔細檢查，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年份足夠，藥性飽滿。足以煉制出上品清煞丹。”
“你的傷，能徹底恢復嗎？”林守問。
“清煞丹只能化解我體內的異種星力和火煞，穩住傷勢。但強行催動碎星造成的基損傷，需要更珍貴的丹藥或者天材地寶才能修復。”楚瑤收起靈藥，“不過，只要能恢復部分實力，在這黑風山脈外圍，自保足矣。”
她看向林守：“這次雖然危險，但收獲不小。除了清心三葉蓮，我還趁機采摘了水潭邊另外兩種輔藥，正好是煉制合氣丹所需的。加上你之前收集的，材料應該湊齊了。”
林守聞言，也精神一振。如果能煉制出合氣丹，他的修煉速度就能大大加快。
“你先調整狀態。等我煉制出清煞丹，傷勢穩定後，就指導你煉制合氣丹。”楚瑤說道，“在這之前，不要輕易外出。血刀那個人，心思深沉，未必甘心。”
林守點頭表示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楚瑤閉關煉制清煞丹。林守在房間內鞏固煉氣四層的修爲，同時反復揣摩合氣丹的丹方和煉制要點。
幾天後，楚瑤出關。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了許多，氣息也穩定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虛弱不堪。
“清煞丹煉成了？”林守問。
“嗯。”楚瑤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表面有着清晰青紅紋路的丹藥，丹藥散發着清涼與溫熱並存的氣息，藥香內斂。“品質上等。服用後，最多半個月，我體內的異種能量就能化解大半。”
她收起丹藥，看向林守：“你的合氣丹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林守拿出購買和收集到的所有藥材。
“好。我現在教你煉制合氣丹。仔細看，仔細聽。”
楚瑤沒有用丹爐，而是直接用靈力在空中模擬煉丹過程。她一邊演示，一邊詳細講解每一個步驟的火候控制、藥性變化、靈力輸出技巧以及可能出現的失誤和應對方法。
林守全神貫注，不敢遺漏分毫。
講解完畢，楚瑤說道：“合氣丹是一品丹藥，煉制難度比聚氣散高數倍。你對火候和靈力的控制要求更高。尤其是凝丹環節，需要將龐大的藥力完美融合，不能有絲毫差錯。你先用一份材料嚐試，我在旁邊看着。”
林守深吸一口氣，取出那個品質稍好的低階丹爐，生火預熱。
投入輔藥，提煉藥液……步驟有條不紊。有了楚瑤的系統指導和之前煉制聚氣散的經驗，前期的處理還算順利。
輪到主藥合氣草。合氣草藥性溫和，但蘊含的靈力龐大，需要小心控制火候，慢慢激發其藥力。
林守小心翼翼，用靈力包裹着合氣草送入丹爐。藥草在爐火中緩緩融化，釋放出精純的木屬性靈氣。
接着投入其他輔藥。各種藥液在爐中交匯，顏色變幻，氣息交融。
到了最關鍵凝丹環節。林守按照楚瑤所教，雙手掐訣，神識高度集中，引導着爐內龐大的藥力向內收縮凝聚。
丹爐開始輕微震動，爐內藥液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
林守額頭滲出汗水，靈力輸出有些紊亂。他感覺到爐內藥力有失控的跡象。
“穩心神！意守丹田！靈力輸出保持均勻！想象它是一團水，你在引導它流入模具，不是強行擠壓！”楚瑤冷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守猛地驚醒，立刻調整呼吸和靈力輸出，摒棄雜念，全力維持控火和凝丹。
嗡……
丹爐發出一聲輕鳴，爐蓋縫隙中透出淡淡的白色光華。
片刻後，光華內斂。
林守小心翼翼揭開爐蓋。爐底躺着三顆圓潤的白色丹藥，表面有一層淡淡的雲紋，散發出精純的靈氣。
成功了！而且一次成丹三顆！雖然丹藥品相普通，只是下等，但確實是成功的一品靈丹！
林守看着手中的合氣丹，難掩激動。這是他第一次成功煉制出一品丹藥！
“馬馬虎虎。”楚瑤看了一眼，“成丹三顆，品質下等。火候掌控還有欠缺，凝丹時靈力輸出不夠平穩，導致藥力融合度不足。不過，第一次煉制能成功，算你有點天賦。”
她頓了頓，補充道：“以後多加練習。丹藥品相直接影響藥效和價值。下等合氣丹，雜質較多，服用後需要更多時間煉化。若是上等合氣丹，藥效純淨，吸收更快，幾乎沒有副作用。”
“我會繼續練習的。”林守鄭重道。
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加上楚瑤的指點，林守對煉制合氣丹的信心大增。他繼續開爐煉丹，成功率穩步提升，偶爾還能煉制出中等品質的合氣丹。
楚瑤服用清煞丹後，閉關化解藥力。林守則一邊煉丹，一邊服用自己煉制的合氣丹修煉。
合氣丹的效果遠非聚氣散可比。精純的藥力化開，推動着林守的修爲快速增長。煉氣四層的境界逐漸穩固，並向巔峰邁進。
十幾天後，楚瑤出關。她身上的氣息明顯強大了許多，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恢復了三四成實力。臉上也有了血色，不再那麼蒼白。
她檢查了一下林守的進度，點了點頭。“煉氣四層巔峰，距離突破不遠了。丹藥煉制得如何？”
林守拿出這段時間煉制的合氣丹，大部分是下等，有十幾顆中等。
“還行。”楚瑤評價道，“這些丹藥，足夠你修煉到煉氣五層。剩下的靈石不多了，需要想辦法補充。”
她看向窗外。“灰岩寨不能久留。我的行蹤可能已經引起某些人注意。而且，這裏資源有限，不利於你後續修煉。”
“我們要離開？”林守問。
“嗯。去更大的坊市，‘黑岩城’。”楚瑤說道，“那裏是黑風山脈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有傳送陣通往其他地域。資源更豐富，消息也更靈通。我們需要爲下一步做打算。”
“下一步？”
“你的修煉不能一直靠最低階的丹藥。需要更高級的功法和資源。我也需要尋找修復基的方法。”楚瑤目光深邃，“而且，滅你林家滿門的黑衣人，還有追我的星隕閣叛徒，這些仇，總要查個水落石出。黑岩城魚龍混雜，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林守握緊拳頭。“好。我們去黑岩城。”
“準備一下。我們三天後出發。”楚瑤吩咐道，“離開前，把用不上的丹藥和材料都處理掉，換成靈石。路上需要盤纏。”
接下來的三天，林守將大部分下等合氣丹和用不上的藥材賣掉，換得了兩百多塊下品靈石。加上之前的積蓄，身上有了接近四百塊下品靈石，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楚瑤則外出了一趟，回來時帶回了黑岩城的具體地圖和一些注意事項。
第三天清晨，兩人離開了居住近一個月的灰岩寨，向着東面的黑岩城方向進發。
走出寨門時，林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混亂而粗糙的散修聚集地。在這裏，他經歷了生死危機，突破了修爲，學會了煉制一品靈丹。這裏是他踏上復仇和強者之路的第一個驛站。
前路，是更廣闊，也更危險的世界。
“走吧。”楚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守轉身，跟上楚瑤的腳步，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通往黑岩城的莽莽山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