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那“軍師會議”後,沈稚便嚴格執行起“三不”政策,幾乎成了白府別院裏最深居簡出的人。

連往最愛的西湖泛舟、靈隱聽禪都推拒了,生怕一個不巧就撞上那“居心叵測”的鎮北將軍。

這午後,沈稚正懨懨地靠在窗邊翻着話本子,心裏琢磨着這“避難”子何時是個頭,就見沈隨安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臉上帶着幾分緊張與神秘。

“妹妹!不好了!”沈隨安壓低聲音,如同傳遞什麼絕密軍情。

沈稚心裏“咯噔”一下,話本子都掉了:“怎麼了二哥?他……他打上門來了?”

“那倒沒有!”沈隨安擺擺手,湊近些,“我剛從前頭過來,聽管家說,顧昭野……他又來了!這會兒正在外公書房和大哥說話呢!”

沈稚瞬間繃直了脊背,如同受驚的貓兒:“他又來做什麼?!”

“說是……商討什麼‘剿倭方略’……”

沈隨安撓撓頭,“聽着是正經事,但誰知道是不是借口!謝允之說的對,這人詭計多端,肯定是想找機會再接近你!”

沈稚深以爲然,立刻緊張地看向門口,仿佛下一秒顧昭野就會破門而入。

“快!快把門閂上!”她指揮着沈隨安。

沈隨安連忙照做,還不放心地搬了張椅子抵在門後。兄妹倆對着被堵得嚴嚴實實的房門,稍稍鬆了口氣。

“二哥,他……他不會硬闖吧?”沈稚還是不放心。

“他敢!”沈隨安挺起膛,“這是白府!他鎮北將軍也不能強闖女眷院落!再說,有大哥在呢!”

話雖如此,兩人還是豎着耳朵聽着外頭的動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與此同時,白老爺子的書房內,氣氛卻並非他們想象的那般“圖謀不軌”。

顧昭野一身墨色常服,身姿筆挺地坐在下首,正與沈清安談論着沿海倭寇流竄的動向以及需要地方配合籌措糧草、加強民防等事宜。

沈清安一邊聽着,一邊不禁感慨拋開朝堂紛爭不談,單就平倭一事,顧昭野的見識和魄力,他是欣賞的。

話題告一段落,下人奉上新茶。

顧昭野端起茶盞,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溫熱的瓷壁,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聽聞前幾沈小姐在望江樓偶感不適,不知如今可大安了?”

沈清安微微一愣,不知道爲何顧昭野會突然提起阿稚,但還是回答道:

“有勞顧將軍掛心,舍妹貪玩,許是那曬着了,歇了兩已然無礙。”

顧昭野點了點頭,垂眸抿了口茶,不再多言,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然而,這話傳到後面暖閣裏,經由偷偷前去打探消息的謝允之添油加醋地一說,味道就全變了。

“看!我說什麼來着!”

謝允之拍着大腿,一臉“果不其然”,“他果然忍不住打聽阿稚了!還‘偶感不適’?”

“他分明就是知道阿稚是被他嚇跑的!這是試探!絕對是試探!”

徐南溪也蹙眉道:“而且他專挑沈大哥問,看似隨意,實則心機深沉!就是覺得沈大哥爲人正直,想從他這裏打開缺口!”

沈稚抱着軟枕,小臉發白:“那……那大哥怎麼說的?沒答應他什麼吧?”

“那倒沒有,”謝允之搖頭,“沈大哥只說你沒事了。不過,此人既然起了這心思,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沈隨安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豈有此理!竟然還敢打聽!”

“妹妹,以後咱們連白府前院都少去!就在這後院裏待着!我看他還怎麼找借口!”

而另一邊,總督衙門內的顧昭野,看着屬下報上來的、關於白府近“沈小姐深居簡出,甚少露面”的消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

那望江樓,或許……是逗弄得有些過火了?竟將她嚇成這般模樣?

他本意並非如此。只是覺得她那副自以爲是的迷糊樣子,有趣得緊,忍不住就想多看幾眼,多逗弄幾下。

如今看來,這小兔子膽子比想象中還小,躲回窩裏,連頭都不敢探了。

顧昭野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眸色深沉。

躲?她又能躲到幾時?

總有她……不得不出來的時候。

一絲幾不可察的、帶着狩獵意味的笑意,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閃而過。

在白府別院過了幾天足不出戶子後,沈稚愈發覺得這般躲藏不是長久之計。

這,她與徐南溪、沈隨安、謝允之再次聚在暖閣裏,一個個都沒精打采。

“唉,整裏提心吊膽,連園子裏的花都沒心思賞了。”

沈稚托着腮,望着窗外嘰嘰喳喳的雀鳥,只覺得人不如鳥自在。

謝允之深有同感地點頭,他本是活潑好動的性子,這幾爲了“共患難”,也硬生生憋在府裏,感覺骨頭都要生鏽了:

“誰說不是呢!咱們在杭州是來遊玩的,可不是來坐牢的!”

沈隨安思索着,突然靈機一動:“惹不起,咱們還躲不起嗎?”

“他如今在杭州駐軍,那咱們回京城去!”

“回了京城,天子腳下,諒他也不敢做什麼!”

徐南溪聞言,沉吟片刻,也覺得這是個法子:“二哥說得有理。白祖父的壽宴已過,咱們本也計劃不返京。”

“如今提前些回去,正好避其鋒芒。回了京,阿稚回到自家府邸,有沈伯父和清安大哥在,量那顧昭野再有手段,也不敢輕易造次。”

“回京?”沈稚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對!回京!回了家就好了!” 京城裏有父親在,定能護她周全。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全票通過。四個年輕人瞬間覺得雲開霧散,前途一片光明。

於是,四人統一口徑,由沈隨安和沈稚出面,去向白老爺子及暫留杭州處理軍務的沈大哥說明情況。

白老爺子聽到他們要求,雖有些不舍這些小輩,但想到他們也已經離京月餘,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沈清安雖覺有些突然,但想着杭州之事也已處理得七七八八,京城中還有許多事等着他處理,便也同意了,開始着手安排返京事宜。

決定一定,幾人頓覺渾身輕鬆。

沈稚更是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開始興致勃勃地和徐南溪商量起回去要給京城的小姐妹們帶什麼杭州特產。

就在他們緊鑼密鼓地準備行裝,即將於次啓程的前夕,浙閩總督衙門內,顧昭野正聽着衛錚的稟報。

“將軍,白府那邊,沈侍郎已安排妥當,沈小姐、沈二公子等人,定於明一早啓程返回京城。”

顧昭野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墨黑的眸子裏掠過一絲了然。

這麼快?看來是打定主意要“逃”了。

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明就走?跑得倒是果斷。

回京?

他原本的計劃,也是待安排好這邊一應事宜,便需回京述職,詳細稟報平倭戰況及後續布防方略。

只是原定的啓程期,尚在半月之後。

但現在……

顧昭野眸色微深。若按原計劃,待他半月後抵京,這個笨蛋,怕是又被京中那些繁花似錦迷了眼,將他徹底拋諸腦後了。

這怎麼行?

他好不容易才讓她記住了“顧昭野”這個名字,豈能讓她輕易“忘”了?

“傳令下去,”顧昭野說道,“加緊交接,明一早,本將軍親率一隊侍衛,與沈侍郎一行同期返京述職。”

衛錚微微一愣,旋即垂首:“是,將軍!屬下這便去安排!”

他心中明了,將軍這是要和沈家那位小姐糾纏到底了,看來沈小姐,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了。

次清晨,白府門前車馬轔轔,行李裝載已近尾聲。

沈稚在徐南溪的陪伴下,最後檢查着隨身物品,想到即將離開這是非之地,心情是既不舍又輕鬆。

“總算要回家了。”她輕輕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幾來難得的真切笑容。

沈隨安和謝允之也在前前後後地張羅着,只等大哥沈清安與白老爺子話別完畢,便可出發。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帶着一股不同於尋常商旅的肅之氣。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約二十人的精悍騎兵,正朝着白府門前而來。

爲首之人,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如鬆,面容冷峻,不是顧昭野又是誰?

沈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就往徐南溪身後縮了縮。

沈隨安和謝允之也立刻如臨大敵,交換了一個“他怎麼來了”的眼神。

沈清安聞聲從府內走出,看到這陣仗,眉頭微蹙,上前幾步,拱手道:

“顧將軍?您這是……”

顧昭野勒住馬繮,目光淡淡掃過在場衆人,在沈稚那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看向沈清安,語氣平靜無波:

“沈大人,巧了。本將軍也要返京述職。聽聞貴府今亦要返京,既同路,不如結伴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讓人難以拒絕。

畢竟,能與一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同行,安全系數大增,按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聽在沈家兄妹和他們的“智囊團”耳中,簡直如同晴天霹靂!

結伴而行?!路上照應?!這分明就是陰魂不散,要一路“監視”和“報復”啊!

沈清安也是心思縝密之人,覺得此事頗爲蹊蹺,但顧昭野的理由無懈可擊。

他若斷然拒絕,反倒顯得沈家小氣無禮,甚至可能得罪這位權勢正盛的將軍。

他只得壓下心中疑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原來如此。能與將軍同行,是下官等的榮幸。只是我等車馬冗雜,怕會耽擱將軍行程。”

“無妨。”顧昭野語氣淡然,“軍務雖急,也不在這一兩。同行便可。”

話已至此,沈清安再無推拒的理由,只得應下:“那……便依將軍之意。”

沈稚在一旁聽得心都涼了半截,她求助般地看向二哥和好友們,只見大家也一時無言。

徐南溪握了握她的手,低聲安撫:“別怕,光天化,又有你大哥在,他不敢怎樣。我們見機行事。”

於是,原本計劃中輕鬆愉快的返京之旅,硬生生變成了與“煞神”同行的煎熬之路。

車隊緩緩啓動,顧昭野的侍衛隊訓練有素地分散在車隊前後左右,隱隱將沈家的車隊護在中間。

顧昭野本人則騎着那匹神駿的黑馬,不緊不慢地行在隊伍中前方。

那背影,如同一個無形的壓力源,讓沈稚連馬車簾子都不敢輕易掀開。

她靠在車廂壁上,欲哭無淚。

怎麼躲來躲去,反倒把自己和他“綁”在一塊兒回京了?

這漫長的回京路,可怎麼熬啊!

而馬背上的顧昭野,臉上揚起少有的笑意。

車隊沿着官道向北而行,起初幾倒也相安無事。

顧昭野及其侍衛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除了必要的扎營休整,幾乎不與沈家衆人交流,仿佛真的只是同路的陌生人。

但這份“平靜”卻讓沈稚更加忐忑。

她縮在馬車裏,每每看到前方那個玄色挺拔的背影,就心下忐忑。

“他這定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沈稚壓低聲音,對車廂裏的徐南溪和偶爾鑽進來交換“情報”的沈隨安、謝允之分析道。

“暴風雨前的寧靜,最是可怕!”

沈隨安深以爲然:“沒錯!我觀察了,他那幾個侍衛,眼神銳利得很,一看就是高手!說不定就是隨時準備聽令,對我們下手!”

謝允之摸着下巴,發揮着他看話本子的豐富經驗:“依我看,他這是欲擒故縱!”

“故意冷着我們,讓我們放鬆警惕,然後……在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或者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再突然發難!”

徐南溪雖然覺得他們可能想得有點多,但看着沈稚驚惶的小臉,也只能順着安慰:

“無論如何,我們小心爲上。晚上宿在驛站,阿稚你務必鎖好房門,我們就在隔壁,有事大聲呼叫。”

於是,沈家這邊的“防御工事”做得更加嚴密。

每晚入住驛站,沈稚的房間必定裏外檢查數遍,門窗加固,甚至還在門後放了容易發出聲響的銅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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