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防營。
高芸挑簾入帳,躬身行禮,“屬下參見大人。”
王金章眉頭緊皺。
“出大事了!”
“半個時辰前,有人去衙門擊鼓,說自家姑娘被馬匪擄走,那夥賊人就藏在清風嶺。”
“原本屁大點事,上不得台面,誰知道,消息竟傳到了晏大人耳朵裏。”
“方知府和劉都司商議過後,決定派兵剿匪。這個差事,落到了咱們兄弟頭上。”
高芸抿着唇。
明面上的差事落在王金章頭上。
暗地裏,髒活累活,全壓在她肩上。
“大人,什麼時候出發。”她識趣,提了一個實在問題。
王金章無奈嘆氣,“正在集結人手,一個時辰後進山。”
一個村姑,擄了就擄了。
馬匪又沒有燒屠村,哪裏用的着這般大張旗鼓。
若不是爲了討好晏玄亭,上面兩位才不會搭理這種破事。
“清風嶺霧障重,大軍進山就是睜眼瞎,必須找兩個本地人帶路。”高芸提醒。
事關晉升,她不能由着面前的草包瞎指揮。
“瞧我這腦子。”王金章拍了下腦門,轉而唾沫星子橫飛。
“快!立刻派人去清風嶺周邊的村落,抓兩個熟悉路況的本地人。”
門口守衛急忙應下,“是!”
高芸小心試探,“報官的人,可曾說過馬匪的底細?”
武德司的人既是找到了匪徒的巢,肯定也摸到了一些情況。
王金章嘖了一聲,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說了!帶頭的叫北風。”
“手底下百十來號人,多是些地痞流氓。”
高芸皺眉,端康世子也是個神人,怎麼還栽在這種不入流的小角色手上了。
她壓下情緒,拱手道,“百十來號人的小山寨,大軍進山,抬抬腳就能把他們碾死。”
王金章聞言,面色凝重。
“老弟!這次不一樣,上面盯着呢,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我需要一隊人手,先摸進山寨,探探底細。”
晏玄亭在此,真闖了禍,來了都保不住。
既然知府和都司將他推出來擋災,那他就得拽個更有份量的墊背。
思來想去,也只有巡鹽御史的兒子夠格!
高芸心中冷笑,拱手行禮,“屬下願爲大人分憂。”
她清楚這個草包的盤算,不過此舉正合她意。
她恰好需要先行一步,找到那個不省心的世子。
*
山中夜風,寒氣人。
草叢裏,高芸帶着幾個好手埋伏在暗處。
每個人腰上都掛着信號彈。
黃色是安全。
紅色是危險。
沒過多久,山中起了濃霧,白茫茫一片,遮天蔽。
見時機成熟,高芸低喝一聲,“行動。”
幾人如同鬼魅,借着霧氣遮掩,悄無聲息摸進了山寨。
寨外冷清的嚇人,寨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大紅燈籠掛滿樹枝,紅綢子扯的到處都是。
鑼鼓聲隱隱傳來,竟是一派辦喜事的模樣。
“聽說沒,寨主房裏的小娘子,嫩的能掐出水來!”小嘍囉咂着嘴,語氣裏滿是垂涎。
“寨主夫人也敢惦記,小心寨主扒了你的皮。”另一個小嘍囉猥瑣笑道。
“我也就過過嘴癮,啥時候,咱們也能討個婆娘。”
污言穢語飄進耳朵,高芸打了個手勢。
手下人心領神會,悄無聲息,散開探查。
高芸搶先一步來到地牢,打暈守衛,仔細查看。
裏面關着九個姑娘,雖是衣衫襤褸,滿面驚恐,但萬幸,沒有致命傷。
她亮出巡防營的腰牌,表明來意,“我是官差,特來救你們出去的。”
姑娘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哭聲,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高芸急忙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沉聲問道,“這夥匪徒,可曾擄進來一個男人?”
姑娘們面面相覷,一個膽子大一些的姑娘,顫巍巍開口,“關在這裏的,都是女子。”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我們這裏原本關了十個人,有個啞巴姐姐,被寨主看中,今晚就要被着拜堂成親。”
“官爺,求求您,快去救救她吧。”
地牢裏都是女子,樣貌出衆的啞巴。
兩個信息在腦袋裏炸開。
高芸心頭咯噔一下,冒出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
“噓!”
“別聲張,就當我沒來過。乖乖等着,很快就有人來救你們出去。”
說完,她轉身離開,腳步飛快。
當務之急,是去婚房。
那個啞巴姑娘,十有八九是她要找的小祖宗。
婚房外,層層守衛。
高芸抬手,投出石子。
兩個守衛被擊中,直挺挺的靠在牆上,一聲不吭。
她身形一閃,如同狸貓般竄到後窗,悄無聲息的翻了進去。
房內,鴉雀無聲。
太師椅上鋪着一張碩大的虎皮,既囂張又霸道。
床邊,坐着一個蓋着紅蓋頭的新娘子,安安靜靜。
高芸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姑娘,我是官差,來救......”
話未說完,且被一聲粗重嗓音打斷,“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小爺用的着你救嗎。”
新娘子扯下蓋頭,露出一張濃妝豔抹的臉蛋。
就算臉上糊了半斤面粉,高芸也可以確定。
這貨,就是端康世子。
“小人參見世子殿下,殿下受委屈了,小人這就帶您離開。”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這是她成爲暗衛以來,的最輕鬆的差事。
“離開?”新娘子嗤笑。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混入山寨,我要親手宰了那個北風,爲民除害。”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一邊待着去,別耽誤小爺行俠仗義。”
高芸聞言,嘴角一抽。
女扮男裝的暗衛,遇上男扮女裝的世子。
倆人在土匪窩裏,大眼瞪小眼,這叫什麼狗屁事兒!
她深吸了一口氣,耐着性子勸道,“殿下!臨興知府已派兵剿匪,這夥人翅難飛。”
“殿下千金之軀,豈能冒險,還是隨小人先行離開吧。”
新娘子臉色一沉,惡狠狠的威脅道,“要走你走。”
“你要敢壞了小爺的好事,等回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這哪是什麼世子,分明是個混世魔王。
就在她想着怎麼把人忽悠走的時候。
“新娘子,爲夫來了!”粗獷的笑聲,隔着木板傳來。
北風回來了!
高芸瞳孔驟縮,咬着後槽牙,暗罵了一聲倒黴。
來不及多想,一個閃身,躲進旁邊的衣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