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猶豫了王大姐,再猶豫天都亮了!”
蘇小滿看着辦事員手裏懸在半空的大印,恨不得撲上去幫她蓋下來,“我們這是奔赴愛情,奔赴理想,您這一猶豫,那就是扼了兩顆火熱的革命紅心啊!”
辦事員王大姐被這一通大道理砸得暈頭轉向,手一抖,“啪”的一聲,紅戳終於結結實實地蓋在了那張薄薄的信紙上。
“得嘞!謝謝大姐!”
葉清歡眼疾手快,一把抽過介紹信,順手從兜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張一塊錢,拍在桌上作爲“車票錢預支”,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在無影燈下搶救大出血的病人。
“哎!你們等等!這手續還沒……”
王大姐話音未落,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人重重撞開。
“死丫頭!把戶口本給我交出來!”
葉建國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後面跟着滿臉橫肉的劉招娣和一臉陰沉的蘇大強。這幫極品親戚竟然一路追到了街道辦,顯然是回過味兒來,發現要是真讓這倆丫頭跑了,那幾百塊的彩禮錢可就真打水漂了。
“王事!不能給她們開證明!”
劉招娣嗓門大,一進來就哭天搶地,“這兩個丫頭是被我們管教不嚴,腦子不清醒!她們是要跟野男人私奔啊!您可不能助紂爲虐!”
王大姐一聽“私奔”,臉色頓時變了,狐疑地看向兩人。
“私奔?”
葉清歡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折好介紹信,放進貼身口袋,轉身面對這一群如狼似虎的親戚。她摘下並不存在的眼鏡擦了擦,那雙桃花眼裏泛起一絲令人膽寒的涼意。
“劉嬸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們要去的是海島駐地,嫁的是戰鬥英雄,這介紹信上白紙黑字蓋着公章。怎麼,您是覺得街道辦的公章也是僞造的?還是說,您覺得嫁給軍官不如嫁給您那個傻子親家光榮?”
“你——”劉招娣被噎得臉色發青,卻找不到話反駁,索性把心一橫,伸手就來搶葉清歡兜裏的東西,“我不管什麼軍官不軍官!我是你長輩,我說不行就不行!把東西給我拿來!”
那只做慣了農活的粗糙大手帶着風聲抓過來,指甲縫裏還嵌着黑泥。
葉清歡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那只手快碰到衣角的瞬間,她突然動了。
側身,扣腕,反扭。
“咔嚓”一聲輕響。
“哎呦——!”
劉招娣豬般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辦事大廳。她那只胳膊被葉清歡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反擰在背後,整個人不得不彎下腰,臉貼着冰冷的水泥地,疼得冷汗直冒。
“疼疼疼!斷了斷了!快鬆手!”
“嬸子,這叫分筋錯骨手,專治手腳不淨。”葉清歡語氣平淡,仿佛手裏擰的不是胳膊,而是一塊抹布,“下次再隨便伸手,卸的可就是關節了。”
旁邊的蘇大強和葉建國見狀,怒吼一聲就要沖上來圍毆。
“反了天了!敢打長輩!”
“哪來的長輩?這是人販子!”
蘇小滿早就防着這一手,她雖然不會擒拿,但她有獨特的“物理攻擊”技巧。眼看蘇大強沖過來,她瞅準時機,穿着硬底皮鞋的腳狠狠往下一跺。
“嗷——!”
蘇大強一聲怪叫,抱着腳在地上單腿亂蹦,臉漲成了豬肝色。那一腳結結實實跺在他的大腳趾上,估計指甲蓋都得青紫半個月。
“想打架?來啊!”
蘇小滿順手抄起辦事員桌上的那種老式大鐵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兩下空氣,一臉悍匪相,“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們要去海島了,臨走前不介意給派出所沖沖業績!大不了咱們一起進去蹲着,誰也別想好過!”
這一下,徹底鎮住了場子。
極品親戚們你看我我看你,都被這兩個丫頭的瘋勁兒給嚇住了。平裏這倆一個是受氣包,一個是悶葫蘆,怎麼今天突然基因突變,成了兩尊煞神?
王大姐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一拍桌子站起來,厲聲喝道:“什麼!這是國家機關,想造反啊?介紹信已經開了,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誰敢阻撓軍屬隨軍,我就叫保衛科了!”
聽到“保衛科”三個字,葉建國和蘇大強終於慫了。
他們恨恨地瞪着兩個丫頭,知道今天這事兒算是徹底黃了。彩禮飛了,人也跑了,還得罪了街道辦。
“行!你們有種!”
葉建國咬牙切齒,指着葉清歡的鼻子罵道,“去了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別哭着寫信回來求我!嫁個殘廢瘸子,以後有你受的!你就守一輩子活寡吧!”
劉招娣也揉着胳膊,惡毒地詛咒:“還有你!蘇小滿!你就去給那三個野種當後媽吧!我看你能熬幾天!到時候被趕出來,別想進蘇家的門!”
“借您吉言。”
葉清歡淡淡一笑,拉起蘇小滿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只要不進你們家的門,在哪都是天堂。”
兩人提着早就放在門口的簡陋行李——蘇小滿背着那口視爲命子的鐵鍋,葉清歡挎着一個裝滿舊書和針灸包的帆布袋,在一衆復雜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街道辦,直奔火車站。
夜色深沉,那輛開往南方的綠皮火車像一條鋼鐵巨龍,靜靜地趴在軌道上吐着白氣。
車廂裏擁擠不堪,汗臭味、腳臭味混合着劣質煙草的味道,熏得人腦仁疼。但兩人此刻卻覺得這空氣無比清新,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們費力地擠過人群,找到了兩張硬座。
隨着一聲長長的汽笛嘶鳴,火車哐當哐當啓動了。窗外的景物開始倒退,那些令人窒息的筒子樓、極品親戚那一張張貪婪扭曲的臉,都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呼——”
蘇小滿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座位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總算是跑出來了。歡姐,剛才那一腳踩得我腳底板都麻了,那個老東西骨頭真硬。”
葉清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慢慢鬆弛下來。她揉了揉酸脹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沒事,以後這種機會多的是。咱們要去的地方,可比這筒子樓多了。”
“也是。”
蘇小滿坐直了身子,摸了摸背後那口鐵鍋,眼神裏重新燃起了鬥志,“反正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麼在海島搞出一番事業,要麼……哎喲。”
豪情壯志還沒抒發完,她的肚子突然極不給面子地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咕——”。
緊接着,葉清歡的肚子也跟着湊了個熱鬧。
兩人對視一眼,這才想起來,從穿越到現在,折騰了大半宿,連口水都沒喝上。
蘇小滿從懷裏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着的饅頭。那是她臨出門前從廚房順手牽羊摸來的,已經在懷裏被捂得溫熱,但也硬得像塊石頭。
她掰了一半遞給葉清歡,看着手裏這塊灰撲撲、甚至還帶着點鹼味兒的面團,剛才的興奮勁兒瞬間被打回了原形。
“歡姐,咱們今晚就吃這個?”
蘇小滿苦着一張臉,把那個硬饅頭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臉嫌棄,“這也太慘了吧?我可是國宴大廚啊,居然淪落到啃這種連狗都不吃的糧?”
葉清歡接過饅頭,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口,費力地嚼着,眼神卻異常清亮:
“有的吃就不錯了。省着點吃,這可是咱們到達海島之前的最後一頓‘大餐’。怎麼,蘇大廚這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