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被當場戳穿,這下輪到宋知風尷尬了。
她也不是看不上衛啓,只是不想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更不想欠誰的。
如今看衛啓忙上忙下毫無怨言,竟忍不住把大娘的話在腦子裏滾了一圈。衛啓人的確不錯,長得也周正,雖然黑點,可底子很好。
若是好好捯飭一下倒也算個小帥哥,更重要的一點是爲人老實,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油嘴滑舌滿口跑火車,做的都是實事。
若是長久相處下來,他還是這般的話。
那自己既已回不去現代,自然要替自己後着想。
她身份低微,做大戶人家可以隨便打發賣的妾,還不如當有法律保護的妻。
至少在平民百姓家中,她有平起平坐的資格,平民極少有納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不在少數。
等後她消了賤籍,自然更願意找一個老實可靠的人度過餘生。
這般做想,宋知風起了點觀察的心思,不再故意避嫌,直接站在衛啓身側忙碌起來。
衛啓感到身側有人,回頭一看竟是宋知風,想到二人距離不過一尺左右,當即臉上爆紅,忙不迭往邊上躲,生怕不小心挨到對方。
宋知風將這一切看在眼底,只覺得對方在自己心頭的好感直線上升,趁衛啓回頭之際,露出一個友好的笑。
衛啓當即愣在原地,甚至想回頭去看自己背後是不是有人。
卻見宋知風面上的笑容忽的僵在原地,仿佛人被定住了一般,衛啓回頭,卻見背後空無一人,當即迷茫的撓撓頭。
宋知風卻迅速收回目光,極其荒謬的搖了搖腦袋,試圖把剛才看見的那一幕從腦子裏祛除。
蘇懷璟怎麼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呢?
簡直像在看仇人,甚至在對上她的視線後就迅速離去了,那一瞬間宋知風甚至懷疑他是要派人來抓自己。
至於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她竟絲毫不知曉,恐怕要被押回蘇府才知道。
不過蘇懷璟既然說分道揚鑣,就是放過自己的意思,又怎麼可能抓自己回去。方才那個肯定是自己的錯覺,也可能是自己會錯意了。
蘇懷璟向來不苟言笑,生的便是冷若冰霜,自然容易讓人覺得他心情不虞。
宋知風只片刻功夫便把那個小曲忘在腦後,繼續自己的活去了。
……
蘇懷璟乘着馬車,在回府路上卻突然叫停了劉柳,竟是進了一家酒樓又定了雅間,自顧自喝起酒來。
劉柳很少見到蘇懷璟喝酒,而且還是從宋知風那裏回來就開始的,讓人忍不住懷疑他到底受了宋知風什麼。
蘇懷璟也看不透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他本決定分道揚鑣,卻一次又一次主動去尋宋知風,何其丟人,簡直令人發指。
他每次有不解時便去喝酒,直到喝多了酒,某些藏在心底的心思才冒出頭來。
果然是不甘。一個應褚也就罷了,偏偏哪怕是面館的夥計,宋知風也寧願接受,卻唯獨拒絕了他。
蘇懷璟甚至察覺到心頭的一絲憤懣,誰都可以,偏偏是他被拒絕了。他被人追捧慣了,還是第一次遭到拒絕,甚至是針對性的。
可偏偏他拿她沒辦法,蘇懷璟向來不屑於爭搶,自有人雙手奉上。他知曉自己只是不甘心而已,沒有必要爲此去爭奪一個女人的歸宿。
更何況,他自身的倨傲不允許自己去強求某個已經拒絕過自己的人。
他怎麼會非宋知風不可,只是因爲得不到,所以顯得格外珍貴。想來自己也是俗人一個,得不到的永遠在心底蠢蠢欲動。
他並不覺得自己會真的對宋知風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若是有,早該有所察覺,又怎麼會拖到今才反應過來。
只是因爲宋知風突然離開,讓他覺得意外,所以多加留意,又被拒絕兩次後,才會不甘,才會產生錯覺,以爲她有多重要。
蘇懷璟自認爲理清了這一切,眼尾被酒氣洇出一抹嫣紅,襯的他冷若冰霜不似凡人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人氣。
可他無法釋懷,他從小到大無論是想要的還是不想要的都得到了,偏偏在宋知風這裏栽了,自然久久不能忘懷。
蘇懷璟母親早逝,父親更是活在旁人口中,於他恍若空氣。於是自小習慣了事事自己解決,可如今的場面卻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回了私宅昏睡過去,都不曾找到疏解心頭鬱氣之法。
可第二,蘇懷璟昏昏沉沉睡醒,修長指節扶着光潔額頭,回想起來又覺十分可笑,盯着自己垂落下來的發絲看了片刻,才吩咐婢女進來侍奉自己洗漱。
能進蘇府的婢女自是層層選拔,容貌也是一等一出挑,更別說是負責照顧蘇懷璟飲食起居的婢女。
蘇懷璟突然伸手捏住對方的下巴,婢女又是驚訝又是羞澀,一雙眼睛怎麼也不敢瞧蘇懷璟,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看了一眼,卻被對方眼底毫無情緒的眸子愣住了。
仿佛被潑了一瓢冷水似的,蘇懷璟看她的眼神跟打量一個物件沒有任何區別,其中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一絲嫌惡。
蘇懷璟只消片刻功夫,便放開婢女,順勢淨了手。
若不是對方是主自己是仆,婢女簡直恨不得當場大哭着跑出去。
哪有這麼侮辱人的?
蘇懷璟再次確認,宋知風對於自己的確與旁人不同。至少他從不會在看宋知風時感到任何一絲厭惡。
蘇懷璟垂眸,盯着畫上風景看,可是這又如何,他被拒絕了。難道要像旁的世家子一般不顧其反對將其強擄回來嗎?
那是他最爲不屑不恥之事,更何況他不覺得自己對於宋知風的情感已經濃厚到必須把人捆在身邊,他無法做出這般顛覆自己作風之事。
蘇懷璟眉目間極其罕見的顯露出一絲煩躁,眼尾甚至還留有一絲宿醉的餘紅,原本清冷似仙的人硬生生顯出幾分豔如桃李的容色。
直到不由自主踏上去雲澤鎮的馬車,蘇懷璟都感到不可理喻,可他昨剛宿醉,想來腦子不清醒,便由着自己去了。
一入門看見兩個忙到一起的人,他又無論如何都無法視若無睹。
宋知風沒想到蘇懷璟會再次踏足這家小面館,當侍從來喚自己去侍奉的時候她都有些懵。
蘇懷璟這是山珍海味吃膩了,要換換口味?
可輪不到她細想,侍從已經在催了,只能老老實實去侍奉蘇懷璟。卻見其眼尾嫣紅,眼下還有一絲淤青,明顯是昨沒睡好,那道看向自己的目光堪稱冷漠似冰霜。
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麼時候得罪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