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
小玲:“棠棠!我明天調休,去找你玩!地址發我!”
沈清棠盯着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開始猶豫。然後她抬頭,看向二樓書房窗口。
謝知遙正飄在那裏,看着院子裏,光線好,視野開闊,還能順便觀察沈清棠又在搗鼓什麼新花樣。
沈清棠沖他揮了揮手機,做了個口型:“有人要來。”
謝知遙沒反應。
沈清棠嘆了口氣,低頭打字:
沈清棠:“地址:青石巷47號。溫馨提示:房子很老,很破,很陰森,膽小的不建議來。”
她點擊發送,然後補充:
沈清棠:“另外,如果你覺得冷,那是我開了空調。如果你看到什麼白影,那是我的新寵物,一只白貓,叫小白,特別愛飄。”
小玲秒回:
小玲:“哈哈哈哈棠棠你夠了!還白貓愛飄!你當是拍《聊齋》啊!等着,我明天下午到,帶了你愛吃的蛋糕!”
沈清棠看着這條回復,又抬頭看看窗口的謝知遙。
他還在那裏,一動不動。
沈清棠突然有點頭疼。
第二天下午三點,小玲準時到了。
她站在老宅門口,仰頭看着那塊歪歪斜斜的“青石巷47號”門牌,又看看斑駁掉漆的木門,和門口那對石獅子。其中一個缺了半邊臉,像被人削了一刀。
小玲小聲嘀咕,“哇……這房子真有年頭。”
她抬手敲門。
“來了!”沈清棠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伴隨着噔噔噔的腳步聲。
門開了。
沈清棠穿着那件印着科學驅鬼,從我做起的文化衫,她自己設計的,站在門口,笑容燦爛:“歡迎光臨寒舍!”
小玲走進門,第一反應是縮了縮脖子:“嘶——你這屋裏好涼快。”
不是涼快,是陰冷。
沈清棠面不改色:“老房子嘛,冬暖夏涼!雖然現在是夏天,但涼點總比熱好,對吧?”
小玲搓了搓手臂,環顧客廳。然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客廳中央那口黑漆棺材上。
以及棺材上鋪着的扎染布,和布上擺着的小桌板、水杯、手機充電器。
小玲的聲音有點抖,“棠棠,”那……那是?”
“沙發!”沈清棠走過去,拍了拍棺蓋,“復古工業風,我自己改的。怎麼樣,有創意吧?”
小玲的表情很復雜,像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伸手摸了摸棺蓋,涼的,媽呀真是死氣沉沉的涼。
她喃喃,“這木頭好像挺好的?”
沈清棠自豪地說,“實木的,百年老料現在買都買不到。”
小玲點點頭,又看向四周。
破敗的牆壁,滲水的水漬,搖搖欲墜的樓梯,缺胳膊少腿的老家具……
“棠棠,”她小聲說,“你住這兒真的沒問題嗎?我聽說這種老宅子……”
沈清棠一邊倒水一邊問,“聽說什麼?鬧鬼?”
小玲猛點頭。
沈清棠把水杯遞給她,“鬧啊,怎麼不鬧?天天鬧。”
小玲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沈清棠指着牆角那處滲水漬,“你看,那是水鬼在哭,一到下雨天就流淚。”
又指着樓梯:“那是樓梯鬼在走路,半夜三更噔噔噔,可熱鬧了。”
最後指着天花板:“那是房梁鬼在上吊,風一吹就晃悠,自帶秋千效果。”
小玲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白,粉不溜秋的。
沈清棠看着她,突然大笑起來:“騙你的!看把你嚇的!”
小玲愣了兩秒,然後捶她:“沈清棠!你嚇死我了!”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氣氛緩和了些。
小玲在棺材沙發上坐下,雖然是坐得小心翼翼,屁股只挨着半邊。
沈清棠去廚房切蛋糕,小玲帶來的草莓油蛋糕裝在精致的紙盒裏,聞起來就想香香。
就在沈清棠轉身進廚房的瞬間——
謝知遙飄下來了。
不是故意的,就是好奇。
他這幾天聽沈清棠提過“小玲”這個名字,知道是她朋友,但沒見過活人朋友來老宅。之前的房主都是被嚇跑的,哪還有朋友敢來?
他飄到客廳角落,懸在半空靜靜觀察。
小玲正低頭玩手機,沒注意。
謝知遙飄近了一點。
他想看看這個活人朋友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用什麼手機,沈清棠教過他辨認手機型號,雖然他只認得蘋果和其他。
他飄到小玲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時,小玲突然打了個寒顫。
她抬起頭,左右看了看:“咦?怎麼突然更冷了?”
她搓了搓手臂,又低頭看手機。
謝知遙意識到什麼,立刻往後飄了飄。
但已經晚了。
小玲又抬起頭,這次她看向謝知遙飄的方向。雖然她什麼都看不見,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了。
她聲音有點抖,“棠棠?你這房子真的沒……”
“有什麼?”沈清棠端着蛋糕出來,正好聽見後半句。
她一眼就看到了飄在角落的謝知遙,和他那雙寫滿“我只是看看”的無辜鬼眼。
沈清棠面不改色,把蛋糕放在小桌上:“空調開了,可能溫度調低了。老房子電路不好,溫控不太靈。”
小玲將信將疑:“是嗎……”
沈清棠坐下,切蛋糕,“當然,來吃蛋糕,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小玲接過蛋糕,但還是忍不住往角落瞟。
謝知遙這次學乖了,飄得更遠,縮到了樓梯陰影裏。
但小玲還是覺得冷。不是空調那種冷,是有東西在旁邊的冷。
她湊近沈清棠,壓低聲音:“棠棠,我跟你說,我真的覺得有東西在看我。”
沈清棠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是笑:“什麼東西?老鼠?蜘蛛?這宅子裏小動物挺多的,我都習慣了。”
“不是動物……”小玲聲音更小了,“是那種東西。”
“哪種東西?”
小玲看了眼樓梯陰影,“就是……鬼。”
沈清棠差點被蛋糕嗆到。
她咳嗽兩聲,放下叉子,認真地看着小玲:
“小玲,你聽我說,這世上沒有鬼。所謂的靈異現象,大多是心理作用加上環境因素。比如你覺得冷,是因爲老宅通風好,溼度大;你覺得有人在看你,是因爲這裏太空曠,回聲造成的錯覺;你覺得陰森,是因爲光線暗,裝修破敗……”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掏出手機,在桌子底下盲打。
打開微信,找到謝知遙。
飛快打字:
沈清棠:“謝先生!退!退!退!飄遠點!我朋友真能感覺到!”
發送。
樓梯陰影裏,謝知遙的光團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看沈清棠,又看看小玲。
沉默了兩秒。
他回復:
謝知遙:“哦。”
小玲正在聽沈清棠的科學解釋,突然覺得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沒了。
冷意也消退了些。
她愣了愣:“咦?好像真的好了?”
沈清棠心裏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那副你看我說得對吧的表情:
“對吧?就是心理作用。來吃蛋糕,別自己嚇自己。”
小玲點點頭,安心了些,開始吃蛋糕。
但吃了兩口,她又想起什麼:“對了棠棠,你剛說你的寵物白貓?在哪呢?我怎麼沒看見?”
沈清棠:“……”
她忘了這茬。
她大腦飛速運轉,“那個小白啊,它怕生,躲起來了。”
小玲好奇,“怕生?貓不是好奇心重嗎?怎麼會怕生?”
“它……比較特別。”沈清棠硬着頭皮編,“特別膽小,一見生人就跑,跑得還特別快,所以你看不見它。”
小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那它平時睡哪兒?”
沈清棠下意識看向二樓書房窗口。
小玲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樓上?”
“對,樓上。”沈清棠點頭,“它喜歡在高處待着,俯瞰衆生——雖然只能俯瞰我這一個衆生。”
小玲笑了:“你這貓還挺有哲學氣質。”
兩人繼續吃蛋糕聊天,沈清棠一邊聊,一邊用餘光瞟着四周,確保謝知遙沒有再出現。
聊了大概半小時,小玲要去洗手間。老宅的洗手間在後院,得穿過廚房。
沈清棠帶她去。
路過廚房時,小玲突然停下,指着牆角:“棠棠,那是什麼?”
沈清棠看去。
牆角放着一個紙扎的小盒子,金粉閃閃,上面寫着“地府VR遊戲機至尊版”。
是她前幾天燒給謝知遙的,燒完後留下的灰燼和沒燒完的紙殼,她還沒來得及清理。
沈清棠面不改色,“那個啊……是我買的手工材料。打算做個小雕塑,現代藝術,抽象風格。”
小玲湊近看了看:“這字地府VR?你要做陰間主題的藝術?”
沈清棠點頭,“對,批判現實,反思生死,很有深度吧?”
小玲似懂非懂,但沒再多問。
從洗手間回來,兩人繼續在客廳聊天。小玲終於完全放鬆下來,開始吐槽工作上的事,吐槽相親對象,吐槽最近看的爛劇。
沈清棠一邊聽一邊笑,偶爾附和幾句。
氣氛終於正常了。
就像兩個普通閨蜜,在一個普通的下午,在一個普通的房子裏聊天。雖然這房子一點也不普通,但至少此刻,它看起來普通。
黃昏時分,小玲要走了。
沈清棠送她到門口。
小玲回頭看了看老宅,突然說:“棠棠,其實你這房子,仔細看看還挺有味道的。”
沈清棠笑,“是吧?我就說嘛。”
“雖然陰森了點,破了點,怪了點……”小玲頓了頓,“但挺適合你的。你從小就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沈清棠點點頭:“知我者,小玲也。”
小玲揮揮手,走了,沈清棠站在門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口。
然後她關上門,轉身,靠在門板上,長長地鬆了口氣。
“呼……總算沒穿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