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停了。

但那種仿佛能把骨髓凍裂的寒意,卻比狂風呼嘯時還要滲人。

太行山的深夜,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場。

李業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腳下的積雪早已沒過膝蓋。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他的呼吸粗重,呼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和胡茬上結成了一層白霜。

身後,三十幾個剛剛經歷過血戰、腎上腺素褪去後的“新兵”,此刻正面臨着比金兵更可怕的敵人——失溫。

“頭兒……我不行了……”

一個原本身體就瘦弱的民夫,突然腳下一軟,整個人栽進了雪窩裏。他的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眼神渙散,嘴裏說着胡話:“熱……好熱……我想脫衣服……”

這是凍死的征兆。人在極度嚴寒下,大腦會出現幻覺,覺得熱,然後脫光衣服被活活凍死。

“別睡!起來!”

旁邊的同伴想去拉他,卻發現那人的手硬得像冰塊,本拉不動。

隊伍停了下來。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沒有火,沒有熱水,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寒冷。

剛才那一戰雖然贏了,但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亢奮過去後,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恐懼。

李業轉過身,走到那個倒下的民夫身邊。

他看了一眼。

沒救了。心跳微弱得幾乎摸不到,瞳孔已經放大了。

“給他個痛快。”李業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什麼?!”

周圍的人驚恐地看着李業,“頭兒,他還活着啊!還能喘氣啊!”

“帶上他,我們所有人的速度都會被拖慢。半個時辰內找不到避風的地方,大家都會變成冰雕。”

李業拔出腰間的短匕,蹲下身。

“在這個世道,死得快,是一種福氣。”

噗嗤。

匕首精準地刺入心髒。那民夫身體抽搐了一下,不再動彈,臉上那種詭異的“熱”的表情凝固了,反而顯得解脫。

周圍的人嚇得連連後退,看着李業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還是人嗎?連自己人都?

“都給我聽好了。”

李業站起身,甩掉匕首上的血珠,目光如狼般掃視全場。

“我救你們,不是爲了當保姆。想要活命,就得跟上我的腳步。掉隊的,走不動的,這就是下場。”

“在這個鬼地方,同情心是最廉價的毒藥。”

“耶律,把他的皮襖扒下來,給那個發燒的傷員穿上。屍體扔進那個雪坑裏,別引來狼。”

耶律破軍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上前扒下帶着體溫的衣服。

對他這個亡國奴來說,這種事見怪不怪。

隊伍再次啓程。

這一次,沒人喊累,沒人喊冷。所有人都咬着牙,死命地邁動灌了鉛一樣的雙腿。

因爲他們知道,那個走在前面的男人,真的是個閻王。

……

又走了大約五裏地。

空氣中那種凜冽清新的雪味變了。

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飄了過來。

不是屍臭,而是一種混合了油脂、爛肉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的味道。

“有人。”

李業猛地抬手,示意隊伍停止。

他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借着雪地的反光,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個葫蘆口形狀的山谷,也是深入太行山腹地的必經之路。

此刻,在谷口的位置,竟設了一道簡易的關卡。

幾削尖的木樁攔在路中間,旁邊搭着幾個避風的窩棚,生着幾堆旺火。

“是土匪?”趙四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看這旗號……是‘黑雲寨’的人。這幫孫子,怎麼把卡子設到這來了?”

“黑雲寨?”李業眯起眼。

“嗯,這一帶最大的土匪窩,大當家叫‘座山雕’,手底下有幾百號人,狠着呢。平時就些打家劫舍的勾當,金人來了之後,這幫人更是變本加厲,專門截逃難的百姓。”

趙四咬牙切齒地說道,“聽說他們連人肉都吃。”

李業沒有說話,目光鎖定了火堆旁的一個大鍋。

鍋裏咕嘟咕嘟煮着什麼東西,白色的蒸汽翻騰。

而在關卡前,正跪着幾十個衣衫襤褸的難民。

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

他們被繩子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樣跪在雪地裏,對着火堆旁的幾個土匪磕頭。

“大爺……求求您,行行好,給口吃的吧……孩子快餓死了……”

一個枯瘦如柴的婦人,懷裏緊緊抱着一個早已沒了聲息的嬰兒,對着一個滿臉橫肉的土匪頭目哭喊。

那土匪頭目披着一件不知從哪搶來的綢緞棉襖,手裏拿着個白面饅頭,一邊啃一邊怪笑。

“想吃啊?”

土匪頭目把嚼了一半的饅頭吐在地上,用滿是泥污的靴子踩了踩,碾成一坨黑泥。

“舔淨,我就給你那死孩子一口湯喝。”

婦人愣了一下,看着那坨黑泥,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爲了孩子,她還是趴在地上,像狗一樣伸出了舌頭。

“哈哈哈!你們看,這娘們還真舔!這哪是人啊,這就是條母狗!”

周圍的土匪哄堂大笑,肆無忌憚地侮辱着這個爲了生存拋棄尊嚴的母親。

“夠了。”

土匪頭目似乎玩膩了,一腳踢在婦人的臉上,把她踢得滿臉是血,向後翻滾。

“想過這‘野狼谷’,就得守黑雲寨的規矩。”

土匪頭目指了指那口大鍋,又指了指那群難民。

“男的,留下當苦力,去礦上挖煤。”

“年輕女的,留下伺候兄弟們,什麼時候伺候舒服了,什麼時候給飯吃。”

“至於老的、小的、殘廢的……”

土匪頭目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綠光,拔出腰間的豬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

“最近寨子裏缺肉。這大雪封山的,打獵不容易。你們這些兩腳羊,既然沒力氣活,那就給兄弟們祭五髒廟吧!”

轟!

難民們徹底崩潰了。

“畜生!你們是畜生!”

“我是讀書人!我有功名!你們不能吃我!”

“跟他們拼了!”

幾個還有點力氣的男人試圖站起來反抗,但還沒等他們站穩,就被旁邊的土匪用長矛捅穿了肚子,像掛臘肉一樣挑了起來。

“拼?拿什麼拼?”

土匪頭目獰笑着走過去,一把揪住那個自稱讀書人的老者,刀尖頂着他的喉嚨。

“這世道,人肉比豬肉都賤。什麼功名,什麼聖賢書,在老子這把刀面前,就是個屁!”

眼看慘劇就要發生。

岩石後。

“頭兒……咱們救不救?”趙四的手握緊了刀柄,雖然他是悍匪出身,但這種吃人的行徑,還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救?”

李業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爛的金兵皮裘,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不是救人。”

“這是搶地盤。”

“黑雲寨既然這麼富裕,有肉吃,有火烤,那這個地方,歸我了。”

……

山谷下方。

就在土匪頭目準備下刀割喉的時候,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穩,不急不緩,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誰?!”

土匪們瞬間警覺,紛紛拔刀看向黑暗處。

只見一個穿着金兵皮裘、滿臉血污的高,提着一把鬼頭刀,身後跟着幾十個氣騰騰的漢子,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土匪頭目愣了一下。

看衣服,是金兵。看臉,是。看眼神……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哪條道上的朋友?”

土匪頭目眯着眼,試探着問道,“這裏是黑雲寨的地盤,若是過路,留下買路財。”

李業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那口大鍋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鍋裏。

翻滾的湯水裏,漂浮着幾塊不明部位的骨頭,還有一只煮爛了的人手。

李業的胃裏一陣抽搐,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拿起旁邊的長勺,攪了攪,然後舀起一勺滾燙的湯。

“這湯,火候不夠。”

李業淡淡地說道。

“什麼?”土匪頭目沒反應過來。

“我說,這湯太淡了,得加點料。”

話音未落。

譁啦!

李業手腕一抖,那一勺滾燙的人肉湯直接潑在了土匪頭目的臉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炸響。滾燙的油脂瞬間燙熟了土匪頭目的臉皮,眼睛更是直接被燙瞎,整個人捂着臉在地上瘋狂打滾。

“!”

李業扔掉勺子,反手一刀,將身邊一個剛想拔刀的土匪攔腰斬斷。

與此同時,身後的耶律破軍和趙四帶着人如狼群般撲了上去。

“一個不留!”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

這群土匪雖然凶殘,但平時欺負的都是手無寸鐵的難民。

面對李業這群剛剛在太行山裏跟金國鐵浮屠硬碰硬活下來的“惡鬼”,他們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狗。

“饒命!好漢饒命!我們大當家是……”

噗嗤!

求饒聲被利刃入肉的聲音打斷。

李業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鬼頭刀大開大合。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砍脖子,捅心髒,撩陰腿。

他把在地下拳場磨練出來的人技,和在這個亂世領悟的生存法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二十幾個守關的土匪,全部變成了屍體。

鮮血染紅了雪地,匯入那口罪惡的大鍋,讓湯色變得更加猩紅詭異。

難民們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他們剛出狼窩,又入虎口?這個新來的男人,看起來比那些土匪還要凶殘一百倍。

李業甩掉刀上的血,走到那個還在地上打滾、臉皮都燙熟了的土匪頭目面前。

他一腳踩住頭目的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別……別我……我有錢……我地窖裏藏了黃金……”土匪頭目感受到口那如山般的壓力,拼命求饒。

“黃金?”

李業冷笑一聲,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被踩扁了的黑泥饅頭。

“張嘴。”

“啊?”

“我讓你張嘴!”

李業猛地捏開他的下頜骨,將那坨混着泥沙和冰渣的饅頭硬生生地塞進了他的嘴裏。

“嗚嗚嗚……”

土匪頭目拼命掙扎,想要吐出來。

“咽下去。”

李業腳下發力,踩碎了他的骨,“剛才那婦人爲了孩子能吃屎,你爲了活命,這點泥都吃不下去?”

在死亡的威脅下,土匪頭目翻着白眼,硬生生把那坨髒饅頭咽了下去。

“好吃嗎?”李業問。

土匪頭目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好吃就好。”

李業站直身子,手中的鬼頭刀猛地揮下。

噗!

人頭落地。

“下輩子投胎,記得別做人。你不配。”

李業一腳將那顆人頭踢進那口大鍋裏,濺起一片血水。

“倒掉!把這鍋髒東西給我倒了!”

幾個手下忍着惡心,合力掀翻了那口煮着人肉的大鍋。

做完這一切,李業轉過身,看向那群瑟瑟發抖的難民。

那個婦人還抱着死去的孩子,呆呆地看着李業。

李業走到她面前,從懷裏掏出半塊硬的肉,扔到她懷裏。

“孩子死了,埋了。你還活着,吃了。”

婦人顫抖着抓起肉,卻不敢吃,只是不停地磕頭:“恩公……恩公大義……”

“我不是恩公。”

李業打斷了她,聲音冰冷得像這漫天的風雪。

“我是土匪。比他們更狠的土匪。”

他轉身走向窩棚,那是土匪們的據點,裏面有火,有搶來的糧食,還有一張簡易的太行山地圖。

“想活命的,拿起地上的刀,把這些屍體扔出去喂狼。然後自己找吃的,找衣服穿。”

“不想活的,那口鍋還在,自己跳進去煮了,省得浪費柴火。”

難民們愣住了。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恐懼。

那個讀書人老者第一個站起來,撿起一把土匪遺落的彎刀,顫顫巍巍地走向一具屍體。

他扒下屍體上的棉衣,套在自己身上,然後咬着牙,拖着屍體往山谷外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幾十個難民動了起來。

他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爲了生存,他們開始學着適應這個殘酷的規則。

……

窩棚內。

火堆驅散了寒意。

李業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裏拿着那張有些泛黃的地圖。

“頭兒,這地方不錯,易守難攻,而且後面有個山洞,能藏不少人。”

趙四興奮地搓着手,“咱們是不是就在這扎了?”

李業盯着地圖上標注的一個紅點。

那裏寫着三個字:黑雲寨。

那是這附近最大的土匪窩,也是最大的資源庫。

那裏有糧,有馬,有鐵匠鋪,還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這只是個看門的狗窩。”

李業用匕首狠狠地扎在那個紅點上。

“我們要住,就住最好的。”

“黑雲寨的大當家座山雕,既然喜歡吃人,那我就去看看,他的心肝是不是也是黑的。”

耶律破軍正在擦拭刀鋒,聞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

李業靠在椅子上,閉上眼,感受着體內那股終於稍微平復了一些的躁動。

“先養精蓄銳。這幾十個難民,還有我們帶來的人,都是好苗子。只要見過血,就能用。”

“明天開始,練兵。”

“怎麼練?”趙四問。

李業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這山裏狼多。”

“每人發一把刀,扔進山裏。天黑之前帶一顆狼頭回來的,有肉吃。帶不回來的,就在外面凍着。”

“我要把他們,從羊,變成狼。”

窗外,風雪再起。

在這個被世人遺忘的太行山深處,一顆名爲“野心”的種子,正吸食着鮮血和罪惡,瘋狂地生發芽。

而距離這裏三百裏的汴京城,此刻已是烽火連天,人間煉獄。

大宋的天,塌了。

但李業的天,才剛剛亮起微光。

猜你喜歡

透視!嶽母,女友閨蜜,逼我撿漏免費版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都市腦洞小說,那麼《透視!嶽母,女友閨蜜,逼我撿漏》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可愛的咩咩咩”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趙建國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可愛的咩咩咩
時間:2026-01-23

透視!嶽母,女友閨蜜,逼我撿漏免費版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透視!嶽母,女友閨蜜,逼我撿漏》,這是部都市腦洞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趙建國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可愛的咩咩咩”大大目前寫了117329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可愛的咩咩咩
時間:2026-01-23

林無雙免費閱讀

《黑道:從威脅校花母女開始崛起!》中的林無雙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都市日常風格小說被龍四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龍四”大大已經寫了96122字。
作者:龍四
時間:2026-01-23

林無雙小說全文

喜歡都市日常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龍四”的這本《黑道:從威脅校花母女開始崛起!》?本書以林無雙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連載,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龍四
時間:2026-01-23

精神小妹有三好,身輕體柔易推倒全文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都市腦洞小說——《精神小妹有三好,身輕體柔易推倒》!本書以林晨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家養的小燕子”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113993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家養的小燕子
時間:2026-01-23

林晨小說全文

《精神小妹有三好,身輕體柔易推倒》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都市腦洞小說,作者“家養的小燕子”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林晨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家養的小燕子
時間:2026-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