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汴京城,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面是餓殍遍野的人間,而這城牆之內,卻依然是一副烈火烹油、鮮花着錦的繁華景象。
著名的“御街”兩側,酒樓茶肆林立,招牌幌子在寒風中招展。樊樓的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管弦之聲和女子的嬌笑。
街上行人如織,雖然很多人行色匆匆,臉上帶着憂色,但更多的是那些身穿綾羅綢緞的達官顯貴,依然在醉生夢死。
“這就是汴京……”
蘇文昌(生)騎在馬上,看着這熟悉的街道,眼眶微紅,“想當年我也曾在這裏趕考,那是何等的盛世……如今,卻是一股子腐朽味。”
“盛世?”
李業冷哼一聲,“建立在萬千屍骨上的盛世,就像這樊樓裏的脂粉,一洗就掉。”
“頭兒,咱們去哪?”趙四問道,“直接去皇宮找趙構?”
“不。”
李業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城西的一片陰暗角落。
“趙構那種人,現在肯定躲在哪個老鼠洞裏數錢呢。我們要找的,是能讓我們在汴京站穩腳跟的東西。”
“去‘鬼市’。”
……
汴京城西,甜水巷。
這裏是京城最大的貧民窟,也是三教九流匯聚的法外之地。
白天,這裏是臭水溝。晚上,這裏就是傳說中的“鬼市”。
在這裏,只要你有錢,你可以買到任何東西。被盜的皇宮珍寶、人的毒藥、來路不明的情報,甚至是大宋禁軍嚴禁外流的軍械。
李業的車隊停在巷口,留下一半人看守,自己帶着耶律破軍、蘇文昌和沈雲,步行走進了這片陰暗迷宮。
巷子裏彌漫着一股發黴的味道。
兩邊擺滿了地攤,攤主都蒙着面,不說話,只用手勢比劃價格。
李業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巷子盡頭的一家名爲“聚寶齋”的當鋪前。
當鋪的門半掩着,裏面點着一盞昏暗的油燈。
李業推門而入。
櫃台後面,坐着一個瞎了一只眼的老頭,正拿着一塊破布擦拭着一把斷劍。
“客官,當東西還是贖東西?”老頭頭也不抬地問道。
“買東西。”
李業走到櫃台前,將那塊皇城司的腰牌拍在桌上。
“買命。”
老頭的動作停住了。他那只獨眼緩緩抬起,掃了一眼腰牌,又看了看李業。
“皇城司的牌子,在這不好使。”
老頭聲音沙啞,“這兒只認錢,不認官。”
“我知道。”
李業從懷裏掏出一錠金子,足有五十兩,扔在櫃台上。
“我要見‘九紋龍’。”
聽到這個名字,老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九紋龍,真名史進(當然不是梁山那個,是重名或者是綽號繼承者),是這汴京地下黑市的霸主,也是最大的軍火販子。
“九爺不見生客。”老頭收起金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告訴他。”
李業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我有五千套金軍鐵浮屠的重甲,還有……一千顆金軍的人頭。”
啪嗒。
老頭手裏的斷劍掉在了地上。
鐵浮屠重甲?那是金軍的不傳之秘,每一套都價值連城!
一千顆人頭?那是足以讓任何一個武將封侯的戰功!
“你……你是誰?”老頭站起身,聲音都在顫抖。
“太行山,李業。”
……
半個時辰後。
聚寶齋的地下密室。
這裏比上面寬敞得多,四周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兵器,甚至還有幾張威力巨大的神臂弓。
一張巨大的賭桌前,坐着一個滿身紋身的壯漢。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裏把玩着兩顆鐵膽。
這就是九紋龍。
而在他對面,坐着一個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面白無須,神情陰柔。
李業一進來,目光就鎖定了那個紫袍人。
太監。
而且是品級不低的太監。
“九爺,就是這小子說有鐵浮屠的甲?”
九紋龍斜眼看着李業,眼神裏帶着一絲審視和懷疑,“看着面生啊,哪條道上的?”
李業沒有理會九紋龍,而是徑直走到那個紫袍太監面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這位公公,怎麼稱呼?”李業問道。
紫袍太監放下手中的茶盞,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業。
“咱家姓梁。”
梁?
蘇文昌在李業身後低聲提醒:“頭兒,這是大太監梁師成的兒子,梁方。現在管着京城的軍械庫。”
原來是條大魚。
李業笑了。
“梁公公好雅興,放着宮裏的福不享,跑這鬼市來……也是爲了買甲?”
“放肆!”
九紋龍猛地一拍桌子,“李業是吧?別他娘的給臉不要臉!東西呢?拿不出來,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李業轉過頭,看着九紋龍,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聒噪的蒼蠅。
“東西在城外。”
“但我改主意了。”
李業靠在椅背上,從懷裏掏出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之前完顏骨力用的),輕輕剔着指甲縫裏的肉屑。
“我不賣甲。”
“我要買。”
“買什麼?”梁方太監陰惻惻地問道。
“買這汴京城裏,所有的神臂弓。”李業淡淡道。
神臂弓,大宋最強的遠程武器,射程三百步,可穿重甲。這是大宋最後的底牌,也是嚴禁民間持有的違禁品。
“哈哈哈哈!”
九紋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買神臂弓?還要所有的?小子,你怕是不知道這東西是誰管的吧?”
他指了指梁方,“梁公公就是管軍械庫的。但這東西,連禁軍都不夠用,你憑什麼買?”
“憑這個。”
李業打了個響指。
耶律破軍走上前,將那個裝有人皮的包裹放在桌上,解開。
那是禿鷲的人皮。
但此時,人皮裏面包裹着的,是一顆剛剛從城外砍下來的腦袋——完顏骨力。
那一臉的爛肉,雖然看不清五官,但那金軍猛安特有的金環發辮,卻是做不得假。
“金軍前鋒大將,完顏骨力的人頭。”
李業指着那顆腦袋,“梁公公,聽說現在朝廷爲了求和,正在四處搜羅戰功,想要給自己漲漲臉面。這顆腦袋,加上外面那一千顆金兵首級,夠不夠梁公公升一級?”
梁方的眼神瞬間變了。
貪婪。
極度的貪婪。
現在大宋被打得滿地找牙,誰要是能拿出一千顆真金白銀的金兵首級,那就是天大的功勞!這比任何金銀財寶都值錢!
“你……真的有一千顆?”梁方的聲音都在發顫。
“就在城外,我的車隊裏。”
李業盯着梁方,“一千顆人頭,換五百張神臂弓,兩萬支箭。這筆買賣,公公做不做?”
梁方的手指在桌上飛快地敲擊着。
他在算計。
用朝廷的庫存神臂弓,換自己的升官發財。這筆買賣……太劃算了!反正汴京都要破了,那些弓留着也是送給金人,不如換成自己的前程!
“好!”
梁方一拍大腿,“咱家換了!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這買賣太大,爲了保密,咱家得讓人去驗驗貨。”
“九爺,帶上你的兄弟,跟這位李壯士去城外取貨。”
梁方對着九紋龍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色很隱晦,但李業看懂了。
那是“黑吃黑”的信號。
只要確定了真有人頭,就在城外把李業做了,東西全是他們的。
九紋龍心領神會,獰笑着站起身,捏得指節咔咔作響。
“李兄弟,請吧?九爺我親自送你出城。”
李業也站了起來。
他看着這兩個各懷鬼胎的,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好啊。”
“正好,我那京觀還缺個頂。”
“九爺這顆腦袋夠大,勉強能用。”
“你說什麼?!”九紋龍勃然大怒,拔出身後的鬼頭大刀就要動手。
砰!
沒人看清李業是怎麼出手的。
只見他手中的匕首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釘穿了九紋龍握刀的手掌,將他的手死死釘在桌子上!
“啊!!!”
九紋龍慘叫聲剛起。
李業已經欺身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腦袋,狠狠往下一砸!
轟!
實木桌子被硬生生砸穿了一個洞。九紋龍的腦袋卡在洞裏,滿臉是血,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你……你想造反嗎?!”
梁方嚇得從椅子上跌落下來,尖叫着往後爬,“來人!快來人!有刺客!”
密室的門被撞開,幾十個九紋龍的手下拿着刀沖了進來。
“關門。”
李業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站在門口的耶律破軍和沈雲,同時拔刀。
“是!”
李業轉過身,看着癱在地上的梁方,一步步近。
“公公,別喊了。”
“這鬼市既然叫鬼市,那就該多幾個鬼。”
“今天的買賣,我不想換了。”
李業撿起地上的一把刀,架在梁方的脖子上。
“我要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