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落下的那一刻,片岡角次就知道第二波搶灘大概率又要失敗了,但他絕不甘心就此放棄,仍舊想要搏一把!
國軍的援兵是到了,但是仍然還在千米之外!
一千米,即便是全速奔跑也至少需要三分鍾!更何況全副武裝行軍?
所以他們步兵第116聯隊至少還有十五分鍾!只要他們步兵第116聯隊能在十五分鍾之內肅清阻斷壕對面的最後剩下的百多個國軍殘兵,就能夠奪得灘頭陣地!
對面國軍就只剩下最後百多個殘兵,贏得搶灘的勝利就只差最後的那一哆嗦了!
想到這,片岡角次便不顧副官反對,再次抽出軍刀聲嘶力竭的怒吼:“全聯隊有,濤次改改,濤次改改——”
“板載!”擠在海塘內坡的鬼子步兵便再次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呐喊聲。
然而排山倒海般的口號聲並不能讓鬼子從凡人之軀變成金剛不壞法體,所以成百上千的鬼子步兵仍舊只能擠在十幾座木板橋後等着過橋。
時不時的還會有鬼子失足掉落木橋,被底下的竹刺扎穿腳板甚至身體。
而更讓鬼子感到無奈甚至絕望的是,最後剩下的這一百多個國軍殘兵,依然頑強的堅守在大大小小的陷坑內,利用撿來的三八式和手雷發起了最頑強的抵抗!
如果將鬼子的進攻比成洶涌的水,百多個國軍殘兵的堅守就是礁石!
無論水有多猛,撞擊力度有多大,最終的結果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被堅硬的礁石撞得粉身碎骨,化爲碎沫——
看着堅如磐石的國軍,片岡角次肺都快氣炸。
怎麼可能?國軍殘兵怎麼可能頑強到這程度?
情報部門不是說中國軍隊都是用沙子堆成的?風一吹就能散?
八嘎牙魯!你說這樣的軍隊是用沙子堆成的?風一吹就能散?情報部門的那些蠢貨通通應該切腹以謝!
十五分鍾,轉瞬即逝!
中國援軍發出的水般的呐喊已經近在眼前。
借着曳光彈劃過夜空的微光可以清楚的看見,烏泱烏泱的國軍援兵已經涌入了百米開外的那條主戰壕,沒機會了,這下徹底沒有機會了!
搶灘已經沒有機會了,再留在海塘上就是找死!
畢竟,國軍不僅等到了援兵,也等來了彈藥補給!
剛才這十五分鍾,國軍的迫擊炮群一直在炮擊海塘,並且給堅守在海塘上的軍支援火力造成了持續的傷!
片岡角次長嘆了一聲,說道:“命令,全體撤退——”
一聲令下,擁擠在海塘內坡的鬼子步兵便毫不猶豫的轉過身,在一片令人死寂的沉默中撤退到了外坡,進而又疏散到了淺水之中。
因爲海塘外坡也不安全,會遭到炮擊。
……
出雲號巡洋艦上,柳川平助也發出了一聲嘆息,又失敗了啊。
田道盛武哀求道:“司令官閣下,趕緊命令登陸艇隊把步兵第45聯隊、第116聯隊接回來吧,不能再重蹈白天的覆轍了呀!”
柳川平助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時針已經指向晚上七點十分。
再有四十多分鍾,又該退了,如果不能在四十多分鍾內將部隊接回,第二波搶灘的這兩個步兵聯隊就必定會步第一波搶灘的兩個聯隊後塵,全軍覆滅!
這一次,谷壽夫、中島貞雄等幾個師團長終於沒有出面反對。
因爲步兵第47、第55聯隊留給他們的記憶,實在是太慘痛了!
第一波搶灘的步兵第47、第55聯隊七千多蝗兵,真正死於搶灘登陸的不到半數,也就三千人不到,剩下的四千多人都是陷在灘塗淤泥中被國軍當靶子打,又或者活活凍死!
所以如果不把步兵第45、第116聯隊接回來,就算是因爲天黑,國軍沒有辦法把他們當成靶子打,冰冷的淤泥也會把絕大多數蝗兵凍死!極少數身體素質好的就算活下來,也必定落下殘疾,那還不如死了呢!
“司令官閣下!”田道盛武再次催促。
柳川平助又嘆了一口氣,黯然說道:“命令,登陸艇隊立即將步兵第45、第116聯隊接回,參謀部立即制定新的搶灘登陸方案!”
……
海塘內,371團已經和372團會師!
“老林?!林懷遠!”372團團長秦子斌的大嗓門響徹整個陣地。
喊了好幾聲,一個聲音才幽幽傳來:“嚷什麼?顯得你嗓門大啊?”
秦子斌急回頭看時,便看到林懷遠正坐在一個陷坑的邊沿上抽煙,暗紅色的煙頭在夜幕下忽明忽暗,要不是那特有的低沉嗓音,秦子斌真不一定能聽得出來。
“老林,你沒死啊!”秦子斌興奮的猛撲上來,一把就抱住林懷遠。
“疼!你特麼輕點!”林懷遠立刻痛哼了一聲,這是摁到他傷口了。
林懷遠雖然活下來,但是也在之前那場慘烈的白刃戰中挨了一刺刀,但是好在沒傷及要害,只是蹭破了一點皮。
兩人說話間,旅長方嘉也走了過來。
“旅座!”林懷遠趕緊起身抬手敬禮,結果又牽動傷口悶哼了一聲。
方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啪的收腳立正再向着林懷遠敬了一記軍禮,然後一臉鄭重的說道:“林團長,黨國和百姓會永遠銘記你們371團在金山衛的驚天一戰!”
林懷遠笑了笑說道:“旅座,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畢竟我們是軍人!”
方嘉笑了笑,又道:“林團長,跟我們說說,這一仗你們是怎麼打的?”
“啊對對對,這仗怎麼打的?”秦子斌也忙不迭的道,“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林懷遠卻只是笑了笑,將目光轉向吳傑說道:“吳副官,還是你來向旅座還有秦團座說吧,畢竟這一仗從頭到尾都是你指揮的!”
“啥?”方嘉和秦子斌聞言都愣在原地。
金山衛之戰,居然是由林懷遠的副官指揮的?
“我記得你!”秦子斌一眼就把吳傑認了出來,“你是老林的小舅子,還是中央軍校第十期的步兵科學員,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