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崔芷嫣和秋果閉門修養了半月,才勉強能下地走動。
偏院這些子安靜得想做鼓搗,可院外的喧譁卻一勝過一。
晌午時分,院門“咣當”一聲被用力推開。
崔月容一身簇新的玫紅錦緞衣裙,鬢邊金釵在光下晃得刺眼,將一封請柬扔了過來。
“我的認親宴明會在將軍府舉辦,妹妹可一定要到場。”
秋果聞言,氣得渾身發抖。
“崔家認親,爲何要在將軍府辦?”
崔月容挑眉打斷,字字不屑。
“我本就該是將軍夫人,在自己家裏設宴有什麼不妥?妹妹可別想稱病躲過去,若不來你自己知道後果的。”
她自覺拿捏住了崔芷嫣的七寸,不等回應,便得意地轉身離去。
秋果紅着眼眶。
“夫人,她這是想當着全京城的面作踐您!”
崔芷嫣平靜地拿起請柬,指腹撫過上面燙金的字跡,淡然開口。
“無妨,這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
次,將軍府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崔家收崔月容爲女兒的消息已經宣布。
廳堂正中,崔月容正被崔父崔母擁着,接受着衆人的道賀。
見崔芷嫣入座,她眼波一轉,忽然執帕掩面,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態。
“諸位夫人,今雖是我的認親宴,有件沉壓心底十年的舊事,我實在不吐不快。”
“十年前,本該是我嫁進將軍府。可妹妹芷嫣出於嫉妒,以死相強奪了這樁婚事。父母不忍,我也憐她一片癡心,最後只得用她的名字假稱病亡,遠走他鄉。”
“十年漂泊裏我吃盡苦頭,卻從無怨言。如今回來別無所求,只求妹妹將‘崔月容’這個名字還給我,讓我不必借用女兒的名義留在家中。”
滿堂譁然,無數道探究、驚詫、憤怒的目光落在了崔芷嫣身上。
“平裝得一副清高模樣,骨子裏竟這般齷齪,怪不得這十年來她甚少露面。”
“賀將軍若知道枕邊人是這等貨色,怕是要惡心得吐出來!”
“我若是做出這種辱沒門庭的事,早就一頭撞死了,哪像她還跟沒事人一樣。”
唾罵聲如水般涌來,崔芷嫣只是靜靜坐着,面上竟無半分波瀾。
就在這時,席間一位少女霍然起身,這是兵部尚書之女林婉茹,心儀賀追風已久,京城皆知。
她抄起案上滾燙的茶盞,劈頭蓋臉扔了過去,隨後又一腳踹在了崔芷嫣膝彎。
崔芷嫣猝不及防,徑直跪倒在碎瓷片上,她下意識用手撐地,掌心瞬間被割出數道血口。
“你這個替嫁婚的下做東西!這般品行,也配陪在賀將軍身邊十年!”
崔芷嫣咬牙想要站起來,卻被死死按了回去。
她抬起溼漉漉的臉,目光灼灼地視着林婉茹。
“我身爲將軍夫人,林小姐今這般作踐,就不怕將軍回來知曉嗎?”
不等林婉茹回答,崔母竟先開了口。
“你這個孽障,做出這等醜事,將軍若是知道,第一件事只會是將你休棄出門!”
崔父更是拍案而起,厲聲怒喝。
“我崔家沒有這麼不知廉恥的女兒!今當着衆人的面,崔家便和你斷絕親緣。”
他揮毫疾書,不過片刻,一紙斷親書擲在崔芷嫣面前。
“從今往後,你的生死榮辱,與我崔家再無半點瓜葛!”
看着這張輕飄飄又重若千鈞的斷親書,崔芷嫣冷笑一聲,銳利如刀的目光掃過三人。
“有些話,我忍了二十五年,今不妨說個明白。”
“究竟是誰從小就指責我命硬克親,多年來對我不聞不問、無視虐待?”
“是誰將我從莊子接回後關進祠堂十天十夜,只爲我收拾嫡姐私奔逃婚的爛攤子?”
“又是誰這些年只把我當成工具,對珍珠漠不關心,嫡姐一回來便想讓她取我而代之?”
“是非對錯如今我已無心與你們分辨,只希望從此與你們再無瓜葛!”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咬破食指,在斷親書上重重按下一個鮮紅指印。
“這是你們選的路,但願來莫要後悔,跪着來求我。”
崔父崔母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崔月容臉上血色盡褪,但一想到崔芷嫣替嫁是鐵打的事實,又挺直了腰杆。
“你休想在這胡說八道,攀誣我們!死到臨頭還嘴硬,等將軍回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場。”
這時,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驟然自門口傳來。
“本將軍,已經回來了。”
所有人駭然轉頭,只見賀追風一身玄色鐵甲未卸,面色冷峻如修羅。
崔月容先是一愣,隨後疾步上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將軍,您有所不知,崔芷嫣她就是個冒名頂替的賤人......”
話還沒說完,賀追風就將她一腳踹開,大步流星地上前抱起崔芷嫣護進懷中,字字如雷霆。
“在我賀追風的地盤,誰給你們的膽子,動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