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林間,薄霧未散,鳥鳴清脆。
李蓮花想要報仇,那是絕不隔夜的。
於是,嘲笑李蓮花是‘蓮花精’的方多病,被這位看似溫潤、實則記仇的師父,親自練了整整一晚上。從內息運轉到劍招拆解,從身法步態到實戰應變,李蓮花的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偏偏又句句點在要害,讓方多病連偷懶的借口都找不到。
等天色微明,笛飛聲都結束晨練回來時,看到的便是一個癱在樹下、雙目無神、仿若被什麼山精妖怪吸了全部精氣神的方大少爺。
笛飛聲只瞥了一眼,便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徑自去查看無顏等人搭建的臨時鍛造爐進度了。顯然,他對這種‘師徒互動’毫無興趣,或者說,樂見其成。
就在這片晨間的忙碌與某人的癱軟中,李蓮花懷裏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接着,一顆毛茸茸、頂着小肉角、睡眼惺忪的小腦袋,從他的衣襟裏鑽了出來。
金稚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金色眼眸裏還蒙着一層水霧。她先是下意識地用爪子揉了揉眼睛,然後好奇地四處張望。很快,她的目光就鎖定了樹下那個氣息萎靡、形象全無的方多病。
小小的腦袋,頓時塞滿了大大的困惑。
這個人……昨天還活蹦亂跳、問東問西的,怎麼一夜過去,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了?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這麼弱的嗎?
“醒了?”李蓮花低下頭,看着懷裏的小家夥,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和……佩服。這小祖宗自打跟着他,除了吃和偶爾活動一下,大部分時間都在睡,睡眠質量之高,雷打不動,讓人嘆爲觀止。
“嗯。”金稚聲氣地應了一聲,隨即小肚子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聲。她立刻抬起小腦袋,金色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最質樸的渴望,可憐巴巴地看向李蓮花,軟軟地拖長了調子“花花,餓了。”
李蓮花這段時間聽的最多的就是這小祖宗的‘花花,我餓了’,只能無比慶幸自己當時的決定,聯系上了那倆‘金主’。
看向不遠處已經在密林搭建房屋的金淵盟弟子,金鴛盟的弟子效率極高,短短時間,已經利用粗壯的原木和結實的油布,搭建起了幾座足以遮風避雨、功能各異的簡易屋舍。其中一間最大的,隱隱傳來爐火轟鳴與金石敲擊之聲,顯然是笛飛聲規劃中的鍛造工坊。
另一邊,天機山莊的人也毫不遜色。他們帶來的物資更爲繁雜多樣,從舒適的家具寢具到豐富的食材藥材,正有條不紊地安置到另外幾間屋子裏,甚至還在空地上辟出了一小片練武場。
兩派人馬雖服飾不同,氣場迥異,但在各自領頭人的協調下,竟也分工明確,互不擾,高效地將這片原本荒僻的密林,改造得頗有幾分隱世修煉之地的氣象。
“這裏人多眼雜,”李蓮花收回目光,微微側身,用寬大的衣袖擋住可能投來的視線,壓低聲音對懷裏的金稚道“讓麟珠把你的氣息和樣子再遮掩得好些,我這就帶你去吃早飯。”
他可不想讓金鴛盟和天機山莊的普通弟子,看到一只會動會說話、金燦燦的奇珍異獸,那會引起不必要的動和猜測。
“已經好啦,”金稚小聲催促,爪子輕輕扒拉李蓮花的衣襟“我們快去吃飯吧!” 食物的誘惑,顯然比僞裝重要得多。
李蓮花失笑,彎腰,將地上那只被氣的大型障礙物————方多病,單手拎了起來,動作熟練得仿佛在拎一只雞。
“走了,吃早飯。吃完繼續。”他對方多病說道,語氣溫和,內容卻讓半死不活的方少爺一哆嗦。
方多病有氣無力地“唔”了一聲,勉強睜開一條眼縫,看到金稚,居然還能扯出一個虛弱的、討好的笑容“早啊……金稚”
馬車旁,早有金鴛盟負責後勤的弟子恭敬等候。見人過來,立刻掀開車簾。車內空間已被重新布置過,中間固定了一張小桌,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早餐:精致的面點,熬得濃稠的米粥,幾碟清爽小菜,甚至還有一壺溫好的清茶。
顯然是得了吩咐,知道這位盟主的‘新朋友’,盟主非常看重。
在金淵盟和天機堂衆人眼裏,李蓮花的長相就是普通的讓人記都記不住。
金稚聞到香味,立刻在李蓮花懷裏興奮地扭動起來,小腦袋使勁往外探。
李蓮花將方多病隨手放在車廂的地上,自己則坐到了桌前。他先倒了一小碟溫熱的羊推到金稚面前,又將幾樣看起來最鬆軟可口的點心挪到她爪子能夠到的位置。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看着金稚立刻埋頭苦的模樣,忍不住叮囑了一句,眼底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