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比蘇晚想象中的還要狹小破敗,吱呀作響的鐵門,和一股溼的黴味混合着廉價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過方寸之地,一眼便能望盡。
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床,一床單薄可憐的棉被,一個掉了漆的簡陋衣櫃,以及一個舊水杯。
唯一的窗戶正對着“星塵花坊”,此刻窗外依舊彌漫着火災後的濃煙。
窗玻璃上布滿的污漬,模糊了外面的景象,更模糊了蘇晚的眼睛,使得她半天回不過神。
怪不得她每次遇到危機,都是渣樂及時現身解救,原來還真是一直暗中保護…觀察着她們。
蘇晚抱着已經昏昏欲睡的蘇忘,腳步略顯遲疑。
一個曾經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元帥府大小姐,竟然窩在這樣一個連貧民區都算得上底層的地方?
渣樂臉上混雜着煙灰和尷尬的紅暈,顯得尤爲局促不安。
“地方小,還有點亂,你們…你們將就一…啊!等等!”
蘇晚眼睜睜看着渣樂將床上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淨的枕頭拍了拍。
又手忙腳亂地把散落在床頭幾本關於花卉種植的舊書和一張皺巴巴的星域圖塞到床底。
“好…好了,我…我這就去找旅館。”
渣樂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生怕多停留一秒,都會引來蘇晚更多的厭惡和猜疑。
“等等!”
蘇晚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鑰匙。”
渣樂猛地停住,僵硬的緩緩轉過身。
“不…不好意思,我一時給急忘了…”
蘇晚低頭看着那把有些生鏽的鑰匙和那微微發顫的手,還有手指關節處的新傷,霎時震驚不已。
可又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只是在接過鑰匙的瞬間,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跟着一縮。
渣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在背後緊推着,頭一低,便匆匆離開,直到消失在昏暗的樓道裏。
蘇晚關上門,狹小的空間似乎還殘留着一絲屬於Alpha的氣息。
卻不是記憶中那種矜貴的雪鬆與味,而是一種混合了汗味,以及…淡淡的藥油味道。
蘇晚將女兒輕輕放在那張硬板床上,蓋好那床薄被,隨後再次環顧四周,心情復雜難言。
這裏的一切都透着貧寒,與她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大相徑庭。
再次來到窗邊,蘇晚看着依舊有些混亂的救火現場,以及那片被燒得焦黑的花店廢墟,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所有的積蓄和謀生工具,甚至是女兒的一切,都在那場大火中化爲烏有。
未來的子,該怎麼辦…
蘇晚低頭思忖,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窗台,只見上面放着一個破舊的杯子,裏面着幾支枯的星辰花。
花朵雖然有些殘缺,顏色也不鮮亮,但看似被小心地修整過。
蘇晚猛然一愣,這正是花店裏最難賣,也是最容易損耗的一種花,可又怎會出現在這裏!
高額的訂單和亂七八糟的地址…
蘇晚強行壓下心頭的異樣,遲疑許久才又認真審查起眼前這個臨時“避難所”。
那個關不嚴的衣櫃裏,露出寥寥幾件最廉價,也最耐磨的衣服,而且已經洗得發白。
最好的一件好像是以前穿的襯衫,正被仔細地疊放在角落,與周圍的一切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忽然,蘇晚的目光不自禁的由探查變成了好奇。
只見衣櫃底層,放着一個硬紙盒。
可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裏面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一疊疊裁剪整齊的舊報紙,幾用禿了的鉛筆頭,和一個空了的廉價藥瓶。
“緩解肌肉酸痛…”
蘇晚摩挲着上面的標籤喃喃自語,腦海裏不由想起薇薇安的話。
【就算再沒地方住,也不能住在貧民窟失了元帥府的身份!】
那渣樂爲何要住在貧民窟?好似生活過得比她還差。
難道只是爲了暗中保護…窺探她?
可目的又是什麼?
蘇晚想到什麼猛然一驚,目光已經緊張的落在熟睡中的蘇忘身上。
人人都說她是低賤的Omega,可她女兒不是!
不僅遺傳了渣樂頂尖Alpha基因,還是元帥府的血脈!
蘇晚猛得把蘇忘抱在懷裏,內心有患得患失的驚慌,也有堅韌不拔,絕不妥協的信念。
想打她女兒的主意,絕無可能!
就算她死,也不會讓渣樂輕易得逞!
薇薇安聽到蘇晚逃脫的消息,氣的摔了手中的慶功酒。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突然光腦中跳出一張滿面怒容卻又不失威嚴的臉。
薇薇安略微調整好憤怒的的情緒,伸手點開。
可剛一接通,一聲怒吼就直穿她的耳膜。
“我不在乎那個Omega的死活,但你若再敢對本元帥家族血脈不利,本元帥不介意魚死網破!”
不待薇薇安回話,通話就已然被截斷。
薇薇安隱忍半天,還是憤怒的把手邊所有東西掃落。
事情怎麼這麼快就傳到元帥府!
而且她明明交代過,目標是那個低賤的Omega,不是孩子!
“廢物!真是一群聽不懂人話的廢物!”
第二天一大早,蘇晚就接到了警察廳的調查結果,經查證,火災確爲突發事件,並不是人爲。
掛了通話,蘇晚面色遲疑。
什麼時候警察廳對她們貧民窟辦事效率這麼快?
而且不止讓她去籤手續,還說政府有一定的補償?
蘇晚不其然的想到了渣樂,也只有看在元帥府的面子上,警察廳的態度才會這麼和善。
可無論如何,她都要裝作不知,只有這樣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因爲她們急需一個遮風擋雨的家。
蘇晚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按時把蘇忘送去學校,這才急匆匆去處理火災後的事宜。
籤上名字,事情定性,就再無法追究後續責任。
只是花店重建,不是一朝一夕,而手中的補償金有限。
蘇晚手中緊攥着鑰匙,她不想鳩占鵲巢,且渣樂生活看起來也很艱苦。
可一想到那不爲人知的目的,剛軟下的心瞬間變得堅硬,鑰匙也毫不猶豫的進鎖孔。
不過又是一出苦肉計,她才不會上當!
渣樂下工匆匆趕去學校,在遠處認真觀察了蘇忘的氣色,發現一切正常,這才放心的鬆口氣。
那床薄被,她是Alpha還勉強湊合,可對一個身體柔弱的Omega和孩子來說,想要御寒還遠遠不夠。
不過今剛好拿了工錢,也正好順路去看看花店重建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