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艙蓋打開,冷氣沖了進來。陸燼猛地吸了一口氣,口發緊。他坐在裏面,身體還有點麻,衣服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他抬起左手,卷起右邊的袖子——什麼也沒有。他又低頭看左臂內側,一道火焰形狀的紅印正在跳動,“10%”三個字清清楚楚。
不是做夢。
他放下袖子,手指按在紅印上。皮膚很燙,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流動。
通道裏傳來腳步聲,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聲一聲。醫生站在門口,穿着白大褂,手裏拿着平板。
“你醒了。”醫生站在兩米外,沒走近,“融合度重置爲10%,這是系統重啓後的標準設置。”
陸燼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融合度是你和夜梟記憶的同步率。”醫生翻着平板,“每升一點,你能用的能力就多一點。30%可以預判動作,50%以上會有意識爭奪。”
“我現在怎麼樣?”陸燼問。
“目前穩定。但在現實裏用能力,會消耗真實體力。”醫生合上平板,“副本裏靠規則,現實靠身體。別指望能像在裏面那樣輕鬆。”
他說完轉身要走。
“上次任務……我了人?”陸燼開口。
醫生停下,沒回頭。“任務記錄已清除。組織不會告訴你,我也不能說。”
門快關上時,他又加了一句:“別問太多次。每次違規詢問,引導者會被罰。”
走廊安靜下來。
陸燼靠着艙壁,閉上眼。腦子裏突然出現畫面——靈溪倒在地上,手死死按着芯片,背上全是血。她沒喊疼,只是一直護着他。
他睜開眼,拳頭握緊。
地面輕輕晃了一下。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醫生不一樣,又重又亂。一個男人走進來,穿黑色作戰服,肩寬腿長,前掛着清道夫徽章。
是清除者。
他在陸燼面前站住,低頭看着他。“10%?我還以爲你直接廢了。”
陸燼不動。
“剛才那個女的替你扛了三次電擊。”清除者冷笑,“真是廢物,連自己都救不了,還得妹妹拼命。”
陸燼抬頭,盯着他。
“怎麼?想打?”清除者攤手,“來啊。讓我看看你這個失敗品,配不配進下一個副本。”
陸燼站起來。動作不快,但一步步走到空地中央,離清除者三步遠。
對方雙手兜,歪頭笑:“就這?我還以爲夜梟的記憶能讓你厲害點。”
陸燼突然出手。
右腳一蹬,身體前沖,左手虛晃,右手直掐喉嚨——這是夜梟格鬥術的第一式,斷息鎖喉。
清除者偏頭躲開,後退半步,臉上的笑淡了些。
陸燼不停。轉身掃腿他後退,接着假突刺,趁他抬手防御時,膝蓋猛撞他肚子。
清除者悶哼一聲,連退兩步才站穩。
他擦了下嘴角,看了看手。“你還真敢動手。”
陸燼站着,呼吸變重,肌肉發酸,心跳加快。身體像被抽空,手腳發沉。
第二波攻擊沒打出來。
清除者看出來了。“在現實用這些技能,很累吧?每動一次,都是在燒命。”
他慢慢靠近。“你知道我們爲什麼叫你失敗品嗎?因爲你不夠狠,也不夠瘋。夜梟是人機器,你是殘次品。”
陸燼往後退了一步。
“靈溪爲你挨罰,你覺得她還能撐幾次?”清除者步步近,“下次她要是癱了,死了,你也只能看着。”
陸燼的手開始抖。
他想沖上去,可腿像灌了鉛。剛才那一套動作耗光了力氣,現在連站穩都很吃力。
清除者拍了下他的肩膀。“等你哪天真的變成夜梟,再來找我打。”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大廳只剩陸燼一個人。
他慢慢蹲下,手撐膝蓋,大口喘氣。額頭出汗,視線有點模糊。
他抬起左臂,再卷袖子。紅印還在跳,“10%”沒變。
他想起副本裏,自己掐住靈溪脖子的畫面。也想起她按下芯片時的眼神。
現在,他連一個清除者都打不過。
現實不一樣。
這裏沒有無敵技能,沒有無限體力。每一次出手,都要付出代價。
他慢慢站起來,走回金屬艙邊。艙蓋沒關嚴,映出他模糊的臉。
眉上的疤還在。但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醒時的混亂,也不是面對清除者時的憤怒。
而是冷靜。
他盯着紅印,低聲說:“現在是10%……那到30%呢?50%之前,我能走多遠?”
他記得醫生說過——現實中用能力,消耗加倍。
他也記得清除者的挑釁——你救不了任何人。
如果必須融合更多記憶才能變強……
如果每次提升,都會離失控更近一步……
他能不能在徹底變成夜梟前,找到自己的路?
他伸手摸向艙壁邊緣,那裏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摳出來的,很深。
他不知道是誰留下的。
但他記住了這個地方。
以後每次回來,他都要看一眼。
證明他還記得自己是誰。
遠處響起警報,短促兩聲。燈光從白色變成黃色。
系統提示音響起:“測試體編號L-7,準備進入下一階段評估。請原地待命。”
陸燼站在艙邊,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左臂。
紅印的火焰忽然顫了一下。
“10%”旁邊,多了一條極細的紅線,從數字底部往上延伸。
不到一毫米。
但它確實在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