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關上的時候,陸燼閉着眼。
他不能動。他知道有東西在看他。那感覺像有人貼着他的腦子爬,冷冰冰的。他咬緊牙,用力撐住。過了幾秒,那種感覺慢慢消失了。
他睜開眼。
雨打在臉上,很冷。街上全是破爛,路燈倒在地上,地上有一灘血,從一具屍體下面流出來。這是夜梟被抓的地方,也是他現在要開始的地方。遠處高樓的玻璃發紅,那是監控在掃人。
他站起來,往街角走。
燈柱下面有個警報器,外殼是防爆金屬做的。他一腳踢過去,外殼裂開,露出裏面的電線。他扯掉絕緣皮,把兩線碰在一起。火花一閃,警報響了。
天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地面晃起來。幾十個怪物從裂縫裏爬出來,手腳扭曲,動作很快地沖他撲來。同時,幾個黑影從高樓上跳下來——是清除者。他們落地後立刻散開,把他圍住了。
他轉身就跑。
他不回頭,也不加快速度。他知道這些怪物靠心跳和體溫找人,但他能控制自己的呼吸。他沿着左邊的路跑,故意留下腳印,把怪物引到窄巷子裏。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密,清除者分成了兩隊,慢慢收攏。
跑到第三個路口時,他猛地停下,翻過鐵欄杆,鑽進一個廢棄的變電站。裏面堆滿舊機器,電線垂下來,空氣裏有燒焦的味道。他找到配電箱,按記憶拆開面板,重新接線。三分鍾後,電流反沖,支撐柱炸了,屋頂塌下來,堵住了入口。
警報又響了。
系統說危險升級,又派來更多清除者。新的敵人從空中出現,拿電棍,穿黑作戰服,眼神很冷。
他知道,現實裏的監控正在被調走。
他靠着牆喘氣,用手壓住左臂的傷口。血從指縫裏滲出來,但現在顧不上。他閉上眼,想起小時候的事。八歲那年,媽媽工作的工廠爆炸了。那天他看到地上有發光的粉末,伸手去碰,手立刻麻了。後來醫院查不出他吸了什麼。
他睜開眼,看地圖。
夜梟被抓的位置,和工廠舊址幾乎重合,差不到五米。更重要的是,兩個地方地下都有同樣的能量信號,每三十秒一次,像心跳。他明白了:組織不是隨便選地方做實驗,而是必須靠這個信號。記憶核心需要它才能工作。
他用手指在手臂的紋身上劃下幾個符號。這是他唯一能帶出去的信息。
外面傳來刮金屬的聲音。清除者在清理廢墟,馬上就能進來。
他站起身,走向變電站後面的門。那裏通向排水管,是他計劃好的退路。剛走兩步,眼前彈出一行字:【任務已完成,請返回接入點】
他盯着那句話,沒動。
他知道是假的。上回靈溪說過,別信系統提示。現在又來這一套,說明他已經靠近關鍵區域了。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五米,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機械音,也不是夜梟的聲音,是個小女孩。
“哥。”
他猛地停住。
轉角站着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扎馬尾,抱着書包。她抬頭看着他,眼神很熟。
是十二歲的靈溪。
他沒過去。他知道這不是真的。怪物可以模仿人臉和聲音,但總有破綻。他看她的腳。地上有水坑,可她走過時,一點水花都沒有。
果然是假的。
他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繼續走。
女孩沒追上來,聲音卻還在:“你又要丟下我了嗎?上次你說帶我回家,結果我一個人醒來。這次你還想這樣?”
他加快腳步。
聲音沒了。
他進了排水管,裏面很低,只能彎腰走。牆溼滑,鐵鏽往下掉。他走了二十米,聽見後面有拖地的聲音。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他繼續走。
十分鍾後,他從另一頭爬出來。外面是工業區,到處都是油罐和管道。B區的儲能裝置應該就在附近。
他剛站穩,雷達上就出現了清除者的信號。他們發現他了。
他不等,直接沖進最近的油罐區。這裏的閥門老舊,沒人修。他找到主控閥,用肘砸斷鎖扣,擰開開關。氣體開始泄漏,味道越來越濃。
他退到遠處,掏出打火機。
這東西不該出現在副本裏。但他記得夜梟的習慣——總在鞋底藏一個。剛才換位置的時候,他偷偷拿了。
他按下打火機。
火焰一亮,他就把它扔了出去。
轟!
大火沖天而起,整個油罐區炸了。沖擊波掀翻地面,遠處的玻璃全碎了。畫面抖了一下,系統卡了一瞬。
就在那一刹那,他感覺到一個微弱的信號。
是靈溪。
她的引導者信號離開了控制台,在移動。方向是地下通道,正是接應點。
他知道,反抗者動手了。
他還得撐住。
清除者越來越多。新來的怪物不只是模仿人臉,還穿着他認識的衣服——警校制服、囚服、戰術服,全都長着他的臉。有的站着不動,有的慢慢靠近。
他不躲了。
他沖進去,專挑動作僵硬的打。拳、肘、膝蓋,每一擊都打斷對方節奏。一個穿囚服的“他”撲上來,他一閃,反手扭斷手腕,搶到一把匕首。
三個清除者從不同方向圍過來。
他握緊匕首,背靠油罐殘骸。體力在下降。現實中用能力會耗身體。他不能再拖了。
他看向B區。
那邊應該已經斷電了。現實中的監控空了三十秒,夠靈溪被人帶出去。
但他不能停。
他得讓混亂繼續。
他舉起匕首,割開左臂。血流下來,滴在地上。他用血在油罐上寫了三個數字:091。那是媽媽工廠的編號,也是他第一次碰到發光粉塵的子。
如果有人看到這段畫面,就會知道真相是從哪裏開始的。
清除者沖了過來。
他迎上去。
第一個揮棍砸他,他低頭躲開,匕首捅進對方肚子。第二個用槍托打他肩膀,他擋了一下反擊,一腳踢中膝蓋。第三個從背後偷襲,他轉身甩出匕首,刺中喉嚨。
但他也被電了一下。
電流穿過全身,肌肉抽搐。他跪在地上,喘不過氣。
遠處又有新的一批清除者沖過來。
他撐着地站起來。
視線模糊了一下。腦子裏響起夜梟的聲音。
“了他們。你能做到。把控制權給我。”
他搖頭。
“不。”
“你會死。”
“那就死。”
他沖向下一個油罐。
那裏還有閥門沒開。
他必須再炸一次。
只要靈溪還沒到安全點,他就不能倒下。
他跑到第二個油罐前,檢查閥門。鏽死了。他用肩膀撞,一下,兩下,第三次時,金屬斷裂,氣體噴了出來。
他摸向口袋。
打火機還在。
他拿出來,手有點抖。
清除者的腳步越來越近。
他按下打火機。
火光亮起。
他把打火機扔向泄漏口。
火剛碰到氣體,他就轉身往掩體跑。
爆炸前的最後一秒,他抬頭看天。
天空裂開,紅光像一張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