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十萬?
練習生合約?
林清漪差點沒笑出聲。
真當她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啊?
在她的記憶裏,對這種合約可是門兒清!
聽起來錢不少,可一旦籤了,違約金能高到天上去了,賺的錢公司拿大頭,讓你嘛你就得嘛,累死累活最後能落到自己手裏的可能還沒掃大街的多,完全就是賣身契。
到時候,唱什麼歌,接什麼通告,甚至穿什麼衣服,都由不得自己了。
她想都沒想,直接打斷對方的滔滔不絕:“王總監是吧?謝謝貴公司看得起,不過,練習生就算了,我沒興趣。”
電話那頭明顯噎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麼脆利落,連討價還價都沒有。
氣氛瞬間有點冷場。
幾秒後,王明的聲音再次響起,熱情消退了不少,多了點商人的算計和不易察覺的急躁:“林小姐,您再考慮考慮?這個機會真的非常難得……或者,您是對合約細節有什麼別的想法?我們可以再談……”
“不用談了。”林清漪的語氣沒什麼起伏,“我說了,沒興趣。”
那邊又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快速評估策略。
很快,王明的聲音又變了,這次更加直接,甚至帶上了一點施舍般的語氣:“那這樣,林小姐,看來您是對自己的發展很有想法。
我們也很欣賞有才華的獨立音樂人。
您看,您今晚唱的那首《小幸運》,質量確實非常不錯,很有潛力。”
他頓了頓,拋出真正的目的:“我們公司呢,願意出價三萬塊,買斷這首歌的全部版權。
這個價格對於一首新人新作來說,已經非常公道了!
您拿着這筆錢,也可以改善一下生活,繼續創作嘛,對不對?雙贏!”
三萬?
買斷《小幸運》的全部版權?
林清漪這次是真的氣笑了。
這幫人,真是把她當傻子糊弄啊?
且不說這首歌在她原來世界的價值,就單看今晚節目播出後的反響,這首歌潛在的商業價值能是區區三萬塊買斷的?
後續的播放分成、商業授權、甚至可能存在的影視曲機會……三萬塊就想一口吞了?
吃相也太難看了。
“王總監,”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着明顯的嘲諷,“您這算盤打得,我在西湖市都聽見回聲了。三萬塊買斷?您覺得我這首歌,就值這個價?”
電話那頭的王明似乎也沒想到她這麼犀利,直接被戳穿,面子有點掛不住,語氣頓時生硬了起來:“林小姐,話不能這麼說。你現在畢竟只是個新人,沒有任何背景和資源,這首歌能不能推廣出去還是個未知數。
我們公司肯出錢買,也是承擔風險的。三萬塊,不少了。”
“風險?”林清漪嗤笑一聲,“那就不勞您替我承擔風險了,這首歌,我不賣。版權在我自己手裏,攥得緊緊的。”
“林小姐!我勸你再好好想想,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在娛樂圈,單打獨鬥是很難出頭的,沒有公司幫你運營,再好的歌也可能石沉大海!”王明的語氣已經帶上了威脅和警告的意味。
“謝謝您的好意提醒。”林清漪毫不退縮,“是沉大海還是上天,我自己擔着。沒什麼事的話,我掛了,忙着呢。”
“你……!”對方顯然氣結,大概從來沒遇到過這麼油鹽不進的新人。
林清漪懶得再聽他廢話,直接按了掛斷鍵。
世界瞬間清靜了。
她把手機扔回桌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鏡子裏的女孩,因爲剛才那番略帶味的對話,臉頰有點微微泛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帶着一種清醒又倔強的光。
呵,娛樂圈。
這才只是第一波試探而已。
她揉了揉眉心,感覺比剛才在台上唱完一首歌還累。
但心裏那股勁兒,卻更清晰了。
想拿捏她?想占便宜?門都沒有!
真是把她當軟柿子捏了,又想要人又想白嫖歌,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了。
還三萬買斷?
呸!
她就算再不了解這個平行世界的娛樂圈規則,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小幸運》的價值絕對遠遠不止這個數。
心裏憋着一股勁兒,反而讓她徹底清醒了。
指望別人?籤約公司?等着被剝皮抽筋嗎?
拉倒吧。
她深吸一口氣,帶着點溼氣的晚風灌入肺腑,稍微壓下了那點煩躁。
得靠自己。
立刻,馬上。
她重新抓起那部破手機,也顧不上心疼流量了,直接點開瀏覽器。
指尖在反應還有點遲鈍的屏幕上飛快地滑動、點擊。
“音樂人平台注冊”、“歌曲獨立發行”、“版權登記”……一個個關鍵詞被她輸入搜索框。
原主的記憶零零碎碎,關於這方面的知識幾乎爲零。
但她不是。
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靈魂,對這些流程有着天生的敏銳度。
雖然兩個世界的平台和細則可能不同,但底層邏輯是相通的——保護版權,直接面對聽衆。
燈光下,她蜷腿坐在床邊,皺着眉,神情專注地研究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和指引。
T恤的領口有點鬆垮,卸了妝的臉在屏幕光映照下顯得有點蒼白,但眼神卻亮得灼人。
偶爾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就耐着性子反復看,或者換個關鍵詞繼續搜。
這個過程繁瑣又耗神,但她一點不耐煩都沒有。
搞錢,活下去,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裏——這是最原始的驅動力,比任何夢想都來得迫切。
不知道搗鼓了多久,眼睛都開始發酸了,她終於搞清楚了幾個主流音樂平台對獨立音樂人的開放入口和上傳規則。
也找到了官方版權登記的快捷通道。
她一刻沒停,立刻着手注冊。
林清漪……實名認證…… 設置密碼……綁定郵箱……哦,還得先登錄原主那個八百年不用的郵箱上傳身份信息……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填錯什麼。
當最後一個“提交”按鈕按下,顯示“音樂人認證審核已提交,預計1-3個工作”時,她才感覺脖子和肩膀都僵得快不是自己的了。
但心裏那塊大石頭,稍微鬆動了一點點。
這一晚,她睡得並不踏實。
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台下瘋狂的噓聲,一會兒是評委探究的眼神,一會兒是王總監那張算計的臉,一會兒又是房東阿姨熱情的笑臉……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碎掉,只剩下《小幸運》的旋律在腦子裏反復盤旋,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