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的腳步頓住了。
他從未見過林薇這般模樣。在他面前,她或狡黠、或溫柔、或大膽,卻從未像此刻這樣脆弱無助。
那紅腫的指印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仿佛這一巴掌不是打在她臉上,而是狠狠抽在了他的心上。
“陛下……”
杜貴妃慌了神,連忙收回手,想要跪下行禮,卻因腿軟踉蹌了一下,“臣妾……臣妾參見陛下。”
柴榮沒有看她,徑直走到林薇面前,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又怕弄疼了她,最終只是虛虛地停在半空,聲音低沉得可怕:“誰打的?”
林薇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只是將被打的半邊臉微微側開,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卻又在轉頭的瞬間,給了杜貴妃一個極其淡漠的眼神。
隨後,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拽住了柴榮的衣袖一角,輕輕晃了晃。
這一晃,晃得柴榮心頭的火蹭地一下竄起三丈高。
“陛下!是她!是她對臣妾出言不遜!”杜貴妃見狀,急忙辯解,聲音尖利,“她目無尊卑,頂撞本宮,臣妾只是……只是替陛下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奴才?”
柴榮終於轉過身,目光如淬了毒的寒冰,冷冷地射向杜貴妃,“林薇是朕親封的醫官,是替朕調理龍體的恩人。在朕的眼裏,她的分量比你重得多。你有什麼資格替朕教訓她?”
杜貴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從未見過柴榮如此維護一個女人,甚至不惜在大庭廣衆之下下她的面子。
“臣妾……臣妾只是氣不過……”杜貴妃還要再辯,卻見林薇在柴榮身後,忽然抬起頭。
那雙含着淚的眼睛,在看向柴榮時是柔弱無依的,可當視線越過柴榮的肩膀,落在杜貴妃身上時,林薇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極挑釁的笑意。
那是勝利者的姿態。
杜貴妃腦中“轟”的一聲,理智全無。這個賤人!她竟然敢嘲笑本宮!
“你個狐媚子!你在陛下面前裝什麼裝!”杜貴妃氣急敗壞,竟忘了君前失儀,再次揚起手想要沖過去,“本宮今非打死你不可!”
“放肆!”
柴榮一聲怒喝,猛地揮袖。
林薇卻比他反應更快,她像是被嚇壞了,驚呼一聲,整個人如燕投林般縮進了柴榮的懷裏,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口,瑟瑟發抖。
柴榮順勢攬住她,感受到懷中人兒的顫抖,眼中的意頓現,他冷冷地盯着撲過來的杜貴妃,那眼神太過恐怖,嚇得杜貴妃硬生生止住了腳步,舉起的手僵在半空,怎麼也不敢落下去。
“杜氏,看來朕平是對你太縱容了。”
柴榮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人如墜冰窟,“既然你學不會如何做個安分的妃子,那就在瑤光殿好好學。即起,褫奪貴妃封號,降爲杜嬪,禁足瑤光殿,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若再敢興風作浪,朕不介意讓你去冷宮清醒清醒!”
“陛下——!”杜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癱軟在地,“陛下饒命啊!臣妾知錯了!臣妾是被氣糊塗了啊!”
她此時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本不是她能撼動的,她看向林薇,卻見林薇依然埋在柴榮懷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哪還有半點淚意?
趁着柴榮正盯着侍衛拖走杜嬪的間隙,林薇沖着癱在地上的杜氏,飛快地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極其幼稚卻又極其解氣的鬼臉。
杜嬪氣得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待閒雜人等被清理淨,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柴榮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原本冷硬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紅腫的嘴角,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風:“疼不疼?”
林薇眨了眨眼,眼眶裏又要蓄起水光。她當着殿內殘留的幾個宮人的面,懂事地搖了搖頭,大聲說:“謝陛下護持,民女不疼。”
可嘴上說着不疼,她的嘴唇卻微微嘟起,用只有柴榮能看懂的口型,無聲地撒嬌:
“疼死了……夫君……”
那一聲無聲的“夫君”,像一道驚雷劈在柴榮的天靈蓋上,劈得他渾身酥麻,心尖發顫,他看着她那副“我很堅強但其實我很委屈”的小模樣,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揉進骨血裏。
“李德全!”柴榮的聲音有些啞,“傳太醫!去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