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一愣,仔細打量起整個墓。
“祖師爺您說的是那頭上撒了生石灰的事?連這個您也看出來了?”
九叔頓時察覺到了不對,驚訝地問。
他沒想到祖師爺連這點細節都能注意到。
要知道,這種蜻蜓點水上撒生石灰,沒有十年以上的風水經驗,本發現不了。
而李慕才五歲啊!
“不完全是,那點生石灰算不了什麼!最多只是讓墓中屍體在二十年內有變成僵屍的可能,但二十年的僵屍,頂多就是白僵,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慕微微一笑,語氣平靜。
他這話一出,九叔當場愣住。
生石灰只是小問題??
那還有什麼是他沒看出來的?
九叔望着李慕那神情古怪的模樣,也不由得眉頭微皺。
他當即抽出背上的長劍,進泥土之中,掀起了幾塊土層。
十公分深處看不出異常,二十公分也還算正常。
但當九叔挖到二十七公分深時,竟然刨出了一撮暗紅色的泥土。
他臉色頓時一沉。
“血祭?!這個墓,連周邊都被血祭過?”
……
九叔此時已然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師父,血祭是什麼啊?”一旁的秋生忍不住問道。
他這話一出,也引起了文才和秋生的注意,兩人紛紛湊了過來。
九叔神情肅穆地解釋道:
“所謂血祭,是一種極爲狠毒的煉屍手段。
它利用陰氣濃厚的動物血液,像是狐狸、鴨子這一類的,把棺木浸泡其中。
這樣棺中的屍體便會迅速僵化,成爲僵屍。
這是最基礎的血祭方式,也是最常見的煉屍法門。
更高明一點的做法,是不僅將棺材泡在血中,還會將墓周圍九尺九寸範圍內的土地,連續用鮮血浸潤七七四十九個時辰。
如此一來,屍體不但會更快地變成僵屍,成長速度也能提升至普通僵屍的兩倍。
也就是說,埋了十年,等同於普通僵屍的二十年!
而現在,任威勇的這處墓,正是如此被處理過的!”
九叔臉色愈發凝重。
這種煉屍方式絕不可能是任家主動提出的。
要麼是當年的風水先生蒙騙了他們,要麼就是那風水先生或其他人暗中做了手腳。
“什麼?煉屍?師父,那任老太爺豈不是已經成了僵屍?”秋生聽得一陣頭皮發麻。
九叔平裏降妖除魔,很少帶他們同行,但他們也見過不少僵屍,對那種東西向來心有餘悸。
“沒錯,血祭已經持續了二十年,等同於屍變四十年。
那屍體如今必定已經成屍,就算隨便埋在那兒,恐怕也已經接近五十年屍氣的綠僵了!
更何況,他葬在這蜻蜓點水,恐怕如今至少是初級綠僵,甚至已經達到了七十年屍氣標準的中級綠僵!”
九叔語氣沉重。
即便以他的道行,對付中級綠僵也得費不少力氣。
“九叔,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要開始動土了嗎?”這時,任發也帶着任婷婷走了過來,一臉疑惑地問道。
“李慕弟弟,給你,這是我做的點心!”任婷婷一邊說着,一邊從籃子裏取出兩塊糕點遞給李慕。
李慕一見頓時眼睛發亮,毫不客氣地接過來就吃:
“謝謝婷婷姐!”
“哇,這看起來真好吃,任小姐,我們有沒有啊?”文才和秋生見狀也湊了過來。
但任婷婷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理都不理。
昨天去買胭脂的時候,秋生還把她當成怡紅樓的姑娘,文才更是舉止輕浮,實在讓人討厭。
“任老爺,這個蜻蜓點水是誰給你們看的?”九叔忽然開口問道。
任老爺聞言一愣:
“九叔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認出了這的名字。
這是家父從一位風水大師手裏重金購得的,原本是他自己預留的風水寶地。
不知九叔爲何突然問起?”
“也就是說,那風水先生是自願轉讓的?沒有受到任何脅迫?”九叔神色一動,隨即語氣轉冷。
他早就聽說過任威勇的名聲,並非善類。
“是、是啊……”任發笑兩聲,沒再說下去。
“我看八成是用了手段,否則那人怎麼可能要害你們全族!”九叔見狀便知端倪,語氣越發凝重。
而他說完這話,任發有些着急了。
“九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任發趕緊開口詢問。
“你們任家出事了,任老爺的父親已經變成僵屍了!”
聽到任發的疑問,一旁的秋生立刻搶着回答。
“什麼?僵屍!?”
“爺爺變成了僵屍!?”
他的話一出口,任發和任婷婷的臉色頓時變了,忍不住驚呼出聲。
僵屍?在這個僵屍肆虐的年代,雖然他們誰都沒親眼見過,但誰家親戚朋友裏沒幾個聽說過這類事情的?
這可不像是假的。
“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外公怎麼可能變成僵屍?對了,昨天是不是你調戲了我表妹?”
“來人啊,給我把這小子抓起來!”
就在這時,那個戴眼鏡的小胖子——民兵隊的隊長阿威,立刻跳了出來,指着秋生破口大罵。
話音剛落,周圍便沖出兩名背着槍的民兵,朝秋生圍了過去。
這一幕頓時讓秋生臉色陰沉,握緊拳頭,準備反擊。
“住手!!”
然而,任發見狀立刻一聲大喝。
他的話音一落,那兩個民兵頓時一哆嗦,不敢再上前一步。
開什麼玩笑,這民兵隊可是任發自己出錢組建的。
否則,就阿威這種慫包怎麼可能當上隊長?
“表姨夫,這……”
阿威被當衆訓斥,臉上掛不住,想說幾句緩和氣氛。
“誰讓你說話的?滾回去!”
任發直接沖他怒吼了一句。
雖然還不清楚九叔說的是真是假,但他哪敢冒這個險。
被罵得灰頭土臉的阿威只得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實在抱歉九叔,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對了,秋生道長說家父變成了僵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任發隨即賠着笑臉朝九叔道歉,又急切地向九叔詢問。
九叔也沒把剛才的小曲放在心上,緩緩開口解釋。
“那蜻蜓點水,本是極好的風水寶地,但蜻蜓點水,只能輕輕一點,長三丈四,只有四尺可用,寬一丈三,僅三尺合適。
因此下葬之人必須講究‘法葬’,不可平躺入土。”
九叔緩緩說道。
“師傅,法葬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法國人那種葬禮?”
一聽到“法葬”這個詞,文才立刻來了精神,一臉得意地開口。
他這話一出,九叔頓時眉頭一抽,臉上滿是無奈。
“你這孩子這兩年是不是光顧着吃了?法葬都不知道!法葬就是豎着下葬,這在《茅山風水冊》第十一冊第七十八頁有記載,回去給我抄一百遍!”
連一旁的李慕都忍不住嘴,語氣裏透着一絲無語。
“不愧是茅山小祖師爺,連這個都記得這麼清楚!”
……
“不愧是茅山小祖師爺,果真是豎着下葬。”
任發聽完李慕的話,也是滿臉驚訝,沒想到他對茅山典籍如此熟悉。
十一冊第七十八頁?也就是說,這《茅山風水冊》至少有十一本,每本至少七八十頁。
而李慕竟然能精確記住在哪一頁,這份記憶力也太驚人了!
要知道他才五歲啊!
五歲的孩子,大多還不識字呢。
一旁的任婷婷也不禁帶着幾分驚奇地望着這個年紀小小的李慕。
“啊?一百遍?祖師爺,是不是有點多了?”
當然,唯一一個不開心的就是文才了。
“不夠的話,那就兩百遍!”
李慕淡淡一句,文才頓時絕望了。
他剛想求情,卻被一旁九叔那嚴厲的眼神嚇得不敢出聲。
“祖師爺的話你也敢不聽?秋生,回去監督他,寫不完,你們兩個誰都不許休息!”
九叔冷哼一聲,語氣不容置疑。
“啊?!”
秋生當場傻眼,怎麼還扯上自己了?
可惜九叔壓不看他一眼。
“祖師爺說得沒錯,法葬確實要豎着下葬,不僅如此——
蜻蜓點水還需覆蓋暴曬多的黃土,加上‘雪花蓋頂’才完整,可你父親的墓卻用了生石灰封頂,蜻蜓點不到頂,又怎麼能叫蜻蜓點水?
更關鍵的是,整座墓以及周圍都被鮮血浸染過,這是養屍的手法!
令尊現在已經變成僵屍,而且絕非普通僵屍!
原本看到墓中用了生石灰,我還以爲那位風水先生留了點良心,害你一代,不害你十八代。
現在看來,他是要你們任家斷子絕孫!”
若我沒猜錯,任家這二十年來,生意是不是每況愈下了?而且,一直沒添男丁,就算懷上了,也保不住!”
九叔望着眼前的墳墓,緩緩開口。
他這話一出,任發和任婷婷頓時愣住了。
九叔說的一點不差。
自從任老太爺去世後,任太太再沒能順利生下一個孩子,每次懷孕,不是流產就是母子皆亡。
家裏的生意也一年不如一年,要不是任老爺能力強,任家早就撐不住了。
就連唯一的女兒任婷婷從小體弱多病,十年前還被邪祟纏身,要不是九叔剛好路過任家鎮,恐怕她早就沒了性命。
後來聽從九叔的建議,將婷婷送往省城讀書後,她才慢慢恢復了健康。
而造成這一切的源,竟然就是任老太爺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