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老舊居民樓的磚瓦,路燈在牆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而此刻巷口的陰影裏,一輛黑色賓利正靜靜停着。
車身線條流暢利落,漆黑的車漆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與周圍爬滿藤蔓,牆皮脫落的居民樓相比,顯得格外扎眼。
像是誤入平民區的貴族,自帶一種疏離的貴氣。
李特助快步走出樓道,徑直來到賓利車旁,停下腳步後微微俯身,姿態恭敬。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抿着,下頜線鋒利如刀刻。
男人膝頭攤着一台超薄筆記本電腦,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指尖在鍵盤上輕敲。
“陸總,事情辦妥了,和調查到的內容一樣,已經將我的名片留給她。”
車內的男人聞言,指尖的動作頓了頓,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似有所感地抬眸,目光越過夜色,朝着居民樓四樓那扇亮着燈的窗口望過去。
窗口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
只有房間裏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在漆黑的牆面上撒下一片微弱的光暈,像一團溫暖的螢火。
幾秒鍾後,他收回視線,薄唇微啓,吐出一個字:“走。”
車窗緩緩升起,將車內的冷光與外界的夜色徹底隔絕。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賓利車緩緩啓動,朝着巷口外駛去。
李特助目送車子消失在街道盡頭,才轉身坐進後面跟着的一輛黑色轎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很快便駛離了這條老舊的巷子。
而就在賓利車駛離的瞬間,四樓那扇原本無人的窗口,緩緩多了一道纖細的人影。
少女斜倚在窗框上。
哪怕只是一個側影,也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氣場。
手中握着那張寫有一百萬的支票。
嘴角勾起溫柔的笑,眼睛裏的情緒卻沒有一絲溫度。
清冽好聽的少女音,裹挾着秋風的涼意,吐出幾個字:陸封晏
想起上輩子的蘇晚。
那個總是站在光芒裏的女人,最後選擇的男人,正是陸封晏。
在那個圈子裏,他無疑是最頂級的存在,有權有勢,手腕強硬。
在她墜海前的一個星期,傳出了兩人即將訂婚的消息。
“微微,快過來吃飯呀,菜都要涼了。”
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帶着熟悉的暖意,打斷了沈知微的思緒。
她迅速收起眼底的復雜情緒,轉身朝着客廳走去。
嘴裏歡快地應了一聲:“來啦,。”
腳步輕快,還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調,任誰聽了都能看出主人此刻的好心情。
那些上輩子的人和事,總歸和這輩子的她毫無關系了。
飯桌上,看着沈知微,還是忍不住擔憂地開口:
“微微啊,那筆錢,是不是太貴重了,收了會不會不太好?”
她一輩子老實本分,從未見過這麼多錢,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沈知微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裏,咽下後才笑着解釋:
“,你放心,有錢人家講究的就是錢貨兩清。”
“他們給了這筆錢,就相當於把救命之恩這筆人情給還清了,咱們不欠他們的,他們也不用總記着。”
“有時候啊,人情可比錢金貴多了,扯不清的人情債,才最麻煩。他們那樣的人,最怕的就是和咱們這種普通人牽扯不清,所以收了錢,反倒是最省心的。”
至於上輩子是誰害死了她,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
可她覺得,不重要了。
那個豪奢矜貴的上流圈子,就像一座銅牆鐵壁。
她這樣的普通人,若是真要闖進去尋一個答案,無異於以卵擊石,最後只會粉身碎骨。
現在這樣很好,有在身邊,未來的子就有了盼頭。
她低頭看着碗裏溫熱的米飯,眼底終於染上了一絲真切的暖意,這樣就夠了,她很知足。
第二天,沈知微就給辦理了入院手續,找的是南市的一家私立醫院。
當然,是李特助推薦的,就連主刀醫生,也是京市協和醫院飛刀過來的知名權威專家。
看着搜到的專家那亮閃閃的履歷,沈知微相當滿意。
半個月後,南市私立醫院的 VIP 病房裏。
十二月的涼意被隔絕在窗外,只餘下滿室的溫暖。
今的陽光格外明媚,金色的光線穿過落地窗,落在鋪着米白色床單的病床上。
連空氣中都飄着淡淡的消毒水與鮮花混合的清新氣息。
李特助提着一個果籃走進病房時,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
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窗邊沙發上那幅溫馨和諧的畫面。
老人披着柔軟的羊絨毯坐在沙發上,少女則站在她身後。
手裏拿着一把桃木梳,正低垂着頭,小心翼翼地給老人梳理頭發。
少女的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梳齒輕輕劃過花白的發絲,遇到打結的地方,便停下動作,用指尖一點點理順,再繼續往下梳。
和煦的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原本寡淡的五官襯得柔和了許多,整個人都透着一股寧靜的美。
“沈小姐,老夫人。”
李特助輕咳一聲,笑着走上前,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我過來看看的恢復情況,老爺子還一直惦記着。”
李特助這次過來,還是陸老爺子特意吩咐的,知道救她的女孩兒是個孝順的,知道她想找個療養院,就讓他過來辦理了。
療養院嵌在郊外青山褶皺裏,推窗便是漫山蒼翠。
綠水繞着院區蜿蜒,晨間霧靄漫過草坪,連空氣都裹着草木清香。
內裏走廊鋪着防滑軟毯,腳步聲被悄悄吸走。
每個房間都配有獨立的陽台與護理站。
護士們穿着淺藍色的制服,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遇到老人都會主動停下腳步打招呼。
沈知微扶着在園區裏轉了一圈,看着臉上逐漸舒展的笑容,心裏也滿是歡喜:
“這裏太好了,,你以後就在這兒安心休養。”
“我呢,就好好上學,考個好大學給你看。”
等她去繳費處辦理手續時,卻被告知費用早已繳清。
“沈小姐,您的療養費用,已經有人提前支付了。”
繳費處的工作人員笑着解釋:“對方說是受陸先生所托,特意交代要給您辦理一年的套餐。”
沈知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陸封晏。
她原本還想着先繳半年的費用,等房子裝修的差不多了,就接回去。
卻沒想到對方會考慮得如此周到。
不過轉念一想,她救了人,人家願意多給一些,安心受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