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早有暗示
“虧了便虧了。”
沈雲貞答得坦然,“就當交了一次學堂束脩。”
“但是貞兒會盡力不讓它虧損,既經營起來,便要對這個鋪子負責。”
宸王妃注視她好片刻。
牆角香爐飄着絲絲縷縷的白色熏香,窗外光正好,一枝苕花探進窗來,橙黃色的花瓣在風裏輕輕顫動。
“好。”
深思後,宸王妃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既有欣賞,也有些許說不清的復雜:
“你有這份志氣,姨母很欣慰,準了。”
“需要什麼,盡管與嬤嬤說,即便虧了,姨母幫你兜着。”
說着朝一旁的蕭月華瞪過去,“你自己聽聽,這才是我宸王府養出來的好女兒,你還好意思抱怨。”
“整天就顧着舞刀弄槍,什麼時候才能像貞兒一樣懂事,讓母妃少累點心思。”
蕭月府不服氣,嘟囔地反駁一句:
“反正有貞兒給您爭氣了,您就別抓着我了唄。”蕭月華狡辯。
“你.......走走走,看見你我就心煩。”
宸王妃恨鐵不成鋼,頭疼得直揮手,“自去你們兄長的庫房挑東西去,不成氣候。”
沈雲貞深深朝她福下去,感激道謝:“多謝姨母成全。”
蕭郡主不滿,哼哼兩聲,拉了沈雲貞就走。
沈雲貞被她拉得踉蹌兩步,差點摔了。
轉身時,淺黃色裙擺輕輕旋起一個弧度,像一朵開在暮春的花,安靜又倔強。
蕭月華嘰嘰喳喳抱怨她,“你這身子骨委實太弱不禁風了點,改我讓兄長教你幾招。”
“不用!郡主你慢點......”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連廊,福嬤嬤這才好笑地開口寬慰:
“郡主性子灑脫,其實學起來也不比貞兒小姐差,她都沒認真聽,照樣學得有模有樣。”
“無非就是仗着您和世子的疼愛,隨性了些,不似貞小姐那般小心謹慎。”
“說到貞兒小姐,似乎變化挺大。”
宸王妃按着太陽,目光落在窗外那枝苕花上。
“你也發現了?”她輕嘆,“從前只覺得她乖巧柔弱,今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福嬤嬤輕嘆:“若是沈大人和孟夫人還在,就小姐這般品性,當是不差的。”
鳳眸微黯,宸王妃憶起往事,再次嘆息:
“若她父母均在,讓她嫁給宴兒也不是不可以。”
她聲音極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沈家雖不是世家大族,卻也是清清白白的書香門第,貞兒這孩子,我從小看着長大,還是挺中意的。”
福嬤嬤輕輕點頭,低聲附和:“您既這般歡喜,何不如.....”
“我何嚐不想,可惜......”
宸王妃遺憾搖頭,語氣恢復了平素的冷靜:
“自打王爺故去後,宴兒便是咱們宸王府的支柱,將來他是要承襲爵位的。”
“他的婚事,不是我能做得了主,更不是他能隨心所欲的。”
“而貞兒,是不能爲妾的。”
沈雲貞被拉去臥雲居挑選土儀,她原是不想去的,但拗不過蕭月華強拉硬拽。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臥雲居,但卻是第一次走進他的庫房。
前世即便生下孩子,她也沒能踏進過庫房半步。
而現在她不想來,卻輕鬆走了進去。
沈雲貞自嘲一笑,也不知是嘲諷自己的可悲,還是爲前世的癡情感到可笑。
深吸一口氣,她抬腳跟了進去。
夜風得了主子命令,留下來給郡主和貞兒小姐開庫房,讓兩位小姐盡管挑選。
他恭敬地將兩人引進去,其他人全留在了門外等着。
“郡主,小姐,世子說,庫房裏的東西盡管挑,喜歡什麼就拿什麼。”
“若是拿不動,小的給您二位送過去。”
“嘿,兄長怪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原本頹喪的神色聽到這一句,月華郡主瞬間又好了。
她高高興興直奔自己兄長存放兵器的角落。
沈雲貞佇立原地,環視一圈。
庫房擺滿各種奇珍和古畫,金銀珠寶也堆了不少,還有許多珍貴玉器和擺件。
其中兵器和書籍占了較大的空間,這庫房比想象中的清冷。
沈雲貞無心挑選,走到書架旁敷衍地挑了兩本書籍。
選完就急匆匆出了臥雲居,好似老虎追在身後,被蕭月華笑話一嘴:
“兄長的臥雲居你又不是第一次來,犯得着這麼着急嗎?”
“還有,你怎麼就挑了兩本破書?兄長箱匣裏那麼多金銀珠寶,你隨便抓一把都比這個強。”
沈雲貞淡淡一笑,不想解釋,簡單回她一句,“就喜歡這個。”
“行吧,你喜歡就好。”
蕭月華嫌棄地擺擺手,摸着從兄長庫房裏順出來的寶貝,她心情大好。
到臥雲居溜達一圈,已至晌午。
蕭月華又拉上她去宸王妃的院子裏蹭了午膳,這才揣上她精心挑選的匕首和一條鞭子興沖沖跑去練武場試手去了。
知道她不喜歡拿刀動輥,她也就沒有強迫她跟去。
目送郡主離開,沈雲貞帶了夏荷正要回西跨院,福嬤嬤追了出來。
“小姐留步。”
“嬤嬤?”
福嬤嬤笑着將五百兩銀票塞進她手中,耐心囑托:
“王妃說了,讓您放手去做,不用怕虧損。”
“即便做不成,將來王妃也會給您物色一個好夫婿,再多給您備一些嫁妝。”
“有王妃、世子和郡主給您撐腰,不愁子過不下去,定不會比在王府差的。”
沈雲貞雙目睜圓,錯愕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低頭瞧一眼手中銀票,頓時心中五味雜陳。
“好,勞嬤嬤代貞兒向姨母道謝。”
福嬤嬤拍拍她手,滿意點頭。
這樣很好,果然是長大了,不再唯唯諾諾。
看得清自己的處境和位置,落落大方地接受,將來王妃必定不會虧待她。
以後小公子長大,科舉入仕,世子再托舉一把,這沈家,也就起來了。
“去吧,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您盡管來找我。”
“是,多謝嬤嬤疼愛。”
福嬤嬤回了內院,沈雲貞握緊手中銀票,轉身離開。
原來王妃早有暗示,只怪前世她一葉障目,爲情愛沖昏了頭腦。
這次,她一定會做成,無論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