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竟連瞧都沒瞧陸子禎一眼,便蓮步輕移,徑直坐到陸子禎的妝台前,自顧自地動手翻找起來。
“還愣着作甚?那盒面脂在哪兒呢,我一會兒走時,便順帶幫你丟出去,也省得污了這屋子,熏壞了人!”
歐呦,敢情那說裴謹身上有胡人味兒的荒唐謠言,源頭就是打她這兒起的呀!
陸子禎冷眼看着這個一臉都是“爲你好”的柔弱小白花,後槽牙都忍不住癢癢起來。
“快別翻了,那盒面脂我早就命人丟掉了。”
陸子禎懶洋洋地斜倚在軟榻之上,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柳依依穿的素蘿紗裙上。
這裙子可不簡單,用的是幾十兩銀子一尺的料子裁剪而成,委實昂貴至極。
還有她頭上拇指大的東海紫珠,圓潤飽滿,熠熠生輝,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這麼多的好東西,全都是她柳依依用這般卑鄙的手段,一件件從她陸子禎手裏哄騙走的!
念及此處,陸子禎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陣懊惱,真懷疑上輩子自己腦仁是不是被門夾了,才會任由這養不熟的白眼狼將這麼多好東西白白占去,實在是蠢得離譜。
“啊?怎麼就扔了!”
柳依依臉上的震驚和心疼一閃而過。
“那可是十五兩銀子一盒的玉桂坊啊!”
瞧瞧,破防了不是!陸子禎在心中冷哼。
玉桂坊的面脂,可是精貴的連宮裏的貴人都愛不釋手,又怎會像柳依依所言,存在什麼古怪味道?
因爲要先滿足宮中的需求,玉桂坊每年在坊間的出貨量都少之又少。
每制出一批面脂,城中那些富家千金,名門閨秀都要早早行動起來,提前一個多月便托了人脈前去預約,可不是拿着銀子,便能隨隨便便買到的尋常物件。
陸子禎也是費了好大一番周折,才新得了這麼一盒。
還記得,柳依依當時一見那包裝盒子上的玉桂坊三個字,便像蒼蠅見了血一般的粘了上去,連問都沒問她這個主人一聲,便挑了一大塊抹在臉上,對着鏡子,左顧右盼。
末了卻撇着嘴嫌味道難聞,還假惺惺的要幫着“扔掉”,當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陸子禎輕輕摩挲着手中湘妃竹骨的團扇,幽幽嘆了口氣。
其實上輩子,陸子禎並非完全瞧不出柳依依的那些個小心思。
只是那時的她一派天真爛漫,一心以爲自己與柳依依姐妹情深。
又憐憫她身世坎坷,只道她許是缺少安全感,才總想多占些身外之物。
陸子禎不是個愛計較的,覺得無非是些玩意兒,便讓給她些又有何妨!
哪知養虎爲患,自己的退讓卻助長了柳依依的野心和貪念,最終,就連她陸子禎的人生,人家都妄圖取而代之了。
說起來,這位柳姑娘本還是個官家小姐,其父曾任職明州府司市長,是專門負責明州府商市管理的官員,和陸老爺在公務上接觸頗多。
因其爲人豪爽,和陸老爺性情相投,一來二去,兩人越處越近,便脆結爲了異姓兄弟。
不想一朝飛來橫禍,當今聖上大規模嚴查收受賄賂案件,全國上上下涉案人員達數萬人之多,一時間各州府郡縣皆風聲鶴唳。
柳大人一家也因此次嚴查受到牽連,全家皆被發配到苦寒極地黑恒城去充做苦力,唯有因自幼體弱,被養在醫術高明外祖家的柳依依,僥幸躲過一劫,被偷偷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