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光漸漸暗了下來,沈羨予打開了燈。
享受着難得的安靜。
之前在傅家,家裏總是吵吵鬧鬧的。
傅小時任性,貪玩,每次他要寫作業或者讓他做什麼事的時候,他總是吵吵嚷嚷。
傅承旻以爲,她在家裏陪孩子是在休息。
可誰知道,她在家裏連片刻安寧都沒有。
沈羨予聽着牆上掛鍾走動的聲音,復雜的情緒涌了上來,她只想哭。
叮——
刺耳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拿起一看,是傅承旻的。
她想也不想,就按了掛斷。
傅承旻卻不知疲憊的打了過來,吵得她有些頭疼,只好接了電話。
男人聲音冷然:“羨予,這麼晚還不回家?幹嘛去了?”
他聲音仍然帶着一絲壓抑的怒火,卻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沈羨予啞然失笑,心裏掠過一抹諷刺。
從前他們吵架就是這樣。
他冷落她兩天,最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粉飾太平。
“傅承旻,我們要離婚了,你忘了嗎?”她聲音淡淡,語氣有些冷。
傅承旻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他握着手機的手用力到手指泛白。
“沈羨予,你又要鬧了,你這麼胡鬧有意思嗎?”
“胡鬧?”沈羨予冷笑一聲,“要跟你說多明白你才會明白?我要離婚,記得跟我來民政局登記!”
電話那頭,傅小時懵懂的童聲傳來:“你哄她幹什麼呀?爸爸,媽媽現在就是作,你越哄她,她越登鼻子上臉!我倒是覺得她不回來正好。”
傅小時的聲音憤憤不平:“正好我還不想要她呢!”
沈羨予心裏似乎被刺了一下,她指尖微蜷,垂下眸子:“我不會回來了,我這幾天會把離婚協議擬好。”
說完,她掛了電話。
不敢多想,她躺到床上,趁着困意,早點睡了。
電話那頭,傅承旻地眉頭擰得更深,猛地摔了手機。
手機砸到牆上又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沈羨予一向對他俯首帖耳,偶爾有小脾氣,也是哄兩句就好。
現在竟然夜不歸宿!
她真是膽子太大了!
他坐在沙發上,長長呼了一口氣。
一定,一定是他把她慣壞了。
他倒要看看,她身無分文,如何在京城立足?
只是,他心裏卻有些空。
傅小時在一旁看着他發瘋,半晌,才緩緩開口:“爸爸,她真的不回來了嗎?”
媽媽這麼愛他,怎麼會呢?
可是想起剛剛在電話裏聽到的那句冷漠的聲音,傅小時心頭就有些慌亂。
傅承旻摸了摸他的頭,半晌,嘴角漾出一抹森然的笑意:“不會的,她離不開我們,離不開京城。”
說完,他卻有些不自在。
家裏沒有她的痕跡,她入獄的時候離開了三個月,他都沒有覺得家裏空落落的。
這次,她只是走了不到一天,他就覺得家裏少了什麼。
傅承旻皺了皺眉,他一定是瘋了。
早上,沈羨予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頂着一頭散亂的頭發,一開門,就對上了顧錦舟那一雙帶着笑的桃花眼。
他勾了勾唇,不等她邀請,就順着門縫硬生生擠進了她家。
沈羨予愣住:“你有什麼事嗎?”
顧錦舟將手裏提着的兩大兜東西放在了桌上,勾了勾唇:“作爲你的鄰居,給你送點禮。”
“鄰居?”沈羨予輕聲問。
顧錦舟一邊將袋子裏的東西擺進冰箱,一邊回答:“京城這個客戶比較難搞,我也租了我朋友的房子,就在隔壁。”
心裏涌上一抹奇怪,沈羨予皺了皺眉,沒多說什麼。
她看着顧錦舟熟練收拾的模樣,心頭有些復雜。
在傅家,傅承旻從來不會做家務。
她有次只是拜托他幫自己掃一掃地,他就陡然冷了臉。
現在想想,哪裏是不會做家務。
他只是覺得,她做家務理所應當罷了。
顧錦舟進了廚房,開始忙活。
沈羨予盯着他的背影發呆。
男人寬肩窄腰,圍裙在腰後打了個結,襯得他腰更細。
身材比模特還出挑,矜貴的氣質,說他是貴公子也有人信。
傅承旻從來不會做飯,甚至不進廚房。
他說,君子遠庖廚。
可是後來,她親眼見到他給沈甜甜煮面。
發覺自己又再想傅承旻,沈羨予苦笑一聲。
畢竟是結婚這麼多年的人。
一碗面放在眼前,沈羨予從回憶中抽離,對上了顧錦舟那雙桃花眼。
他嘴唇微勾,帶着一抹玩味:“想什麼呢?嚐嚐我的手藝。”
他把頭發放了下來,更顯得眉眼璀然,眼底似乎落了無數星子。
活脫脫一個勾人的男妖精。
沈羨予心頭一顫,連忙低頭,吃了一口面。
面燙得她眉頭一皺,下意識就想吐出來,卻還是忍着燙咽了下去。
幾乎是一瞬間,她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苦苦求了很多年。
想吃一碗傅承旻親手做的面,想真正感覺到他把自己當作妻子。
可是他和傅小時,卻冷心冷情,沒人問過她想要什麼。
沈羨予抬起頭,眼底還掛着淚,沖他扯了一個笑:“謝謝你,很好吃。”
模樣有些可憐。
顧錦舟眸子裏那抹笑被隱去,他眉頭壓了下來:“哭什麼?”
他不笑的時候,充滿了壓迫感。
兩人沒有親近到可以互訴傷疤的地步,沈羨予垂下眼,搖了搖頭。
幾年前,在國外的那點情誼,恐怕早已經在時間中消磨殆盡。
顧錦舟幫她這麼多,已經仁至義盡了。
她不說,他體貼的沒有問,等她吃完後,洗了碗就離開了。
沈父的電話在這時候打了進來。
一接通,中年男人不容置喙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沈羨予,爲什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女子從父!你敢不接我電話?”
沈羨予皺眉,心裏蔓延一絲諷刺,“我剛剛沒看到,有什麼事?”
“後天,我過生日。”沈父道,“你帶着承旻和小時過來。”
沈羨予眉頭皺得更深,她心裏有些煩躁:“他們不太方便,而且小時要上學。”
“有什麼不方便的?我過生日,他們做女婿的連這個時間都沒有?”
說完,不容她辯駁,沈父就幹脆的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