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養心殿內,皇帝蕭震正把玩着一顆鴿血紅的寶石,見沈硯之進來,不由笑道:
“沈愛卿,可是有要事?”
沈硯之躬身行禮,聲音沉穩:
“啓稟陛下,臣有一事相求,懇請陛下賜一道婚旨。”
“哦?”蕭震來了興致,放下寶石直起身,
“愛卿要成婚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讓朕的沈大丞相動了心?”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沈硯之雖年近三十,卻從未沾染過女色。
宮中賜下的美人,都被他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如今竟主動求賜婚,實在是稀奇。
沈硯之抬眸,目光坦蕩:
“回陛下,是葉神醫府中的一位姑娘,名喚染染。”
“葉清玄府裏的?”
“是的,臣對染染姑娘一見傾心,此生定一心一意,護她周全。”
蕭震看着沈硯之,見他神色認真,不似作僞,不由哈哈大笑:
“好!既然愛卿如此上心,朕便成人之美!
傳旨,賜丞相沈硯之於三日後迎娶葉府染染姑娘爲正妻,葉府不得延誤!”
他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當是沈硯之終於開竅了。
在他看來,再美的女子,也比不上自己後宮的三千佳麗,
犯不着爲了這點小事拂了沈硯之的意。
葉府,內院。
葉清玄正陪着戚染染看畫冊,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葉一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公子,不好了!宮裏來人了,說是......說是陛下賜了婚旨!”
葉清玄霍然起身,手中畫冊滑落,他大步迎向院外。
只見一位太監手持明黃聖旨,尖着嗓子道:
“葉清玄接旨!”
葉清玄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丞相沈硯之對葉府染染姑娘一見傾心,
朕賜沈硯之於三日後迎娶染染姑娘爲正妻,葉府不得延誤。欽此!”
太監宣完旨,看向葉清玄,
“葉公子,接旨吧。”
葉清玄攥緊雙拳,指節泛白,他抬頭望向太監,沉聲道:
“公公,染染已與在下有婚約,婚期就在下月初八。”
太監皺了皺眉,
“葉公子,這是陛下旨意,莫要抗旨不遵。”
葉清玄深吸一口氣,緩緩接過聖旨,
“臣領旨。”
葉清玄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布滿血絲:
“沈硯之!”
他就知道,沈硯之看染染的眼神不對勁!
沒想到這廝竟如此卑劣,竟然直接求了賜婚聖旨!
葉清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能沖動,他若是抗旨,葉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都要跟着陪葬。
可讓他把染染拱手讓人,他做不到!
他踉蹌着走到戚染染的房門前,抬手想敲,卻又停住。
他該怎麼跟她說?說他沒用,護不住她?
門內,戚染染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推開門,正好對上葉清玄通紅的眼睛。
“玄哥哥......”
葉清玄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
滾燙的淚水落在她的發間,帶着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染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用,我護不住你......”
“我就知道,不該帶你出門的,不該讓他們看到你的......”
他哽咽着,聲音破碎,
“若是今日不出門,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戚染染靠在他懷裏,聽着他痛苦的嗚咽,心中五味雜陳。
沈硯之......那個比現代明星還要好看的男人,竟然爲了她求了賜婚聖旨?
不可否認,沈硯之確實有讓人心動的資本。
他容貌俊美,權勢滔天,比無權無勢的葉清玄更能給她安全感。
在這個吃人的時代,權勢往往能決定一切。
可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裏正孕育着葉清玄的孩子。
而且,葉清玄的溫柔和深情,也早已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跡。
“玄哥哥,”
戚染染輕輕拍着他的背,聲音有些發顫,
“我知道你盡力了。”
葉清玄將她抱得更緊,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染染,等我,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想辦法的!一定!”
戚染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裏。
她知道,葉清玄很難有辦法。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他的醫術和深情,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或許,嫁給沈硯之,才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只是,看着葉清玄痛苦的模樣,她的心,終究還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玄哥哥,”她抬起頭,睫毛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
葉清玄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揉得更緊。
戚染染望着他泛紅的眼尾,心中忽然掠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她在現代讀的那些穿越小說裏,女主不都是這樣嗎?
一邊是溫潤如玉的竹馬,一邊是權勢滔天的霸主,
最後女主總能讓他們和平共處,憑什麼她不行?
“玄哥哥,我不怕。”
她的聲音軟糯,帶着恰到好處的依賴,
“無論去哪裏,我的心都在你這裏。”
這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需要葉清玄的真心。
但沈硯之的權勢,她也沒理由推開。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是最不值錢的奢望。
葉清玄果然被這句情話安撫,他捧着她的臉,
眼神裏的絕望稍稍退去,染上幾分執拗的希冀。“等我。”
他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這就去見沈硯之,我要他收回成命。”
他轉身時,月白錦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
戚染染望着他倉促離去的背影,緩緩抬手撫上小腹。
*
相府的朱漆大門前,葉清玄翻身下馬。
守門的侍衛剛要通報,就被他一把推開,徑直沖向正廳。
“沈硯之!你給我出來!”
他的聲音在庭院裏回蕩,驚飛了檐下棲息的鳥雀。
正廳內,沈硯之剛放下手中的茶盞,碧螺春的清香還縈繞在鼻尖。
他今日換了件暗紋錦袍,墨發用一根玉簪束起,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愈發冷硬。
聽到手下傳來的消息,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