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樹洞內狹窄而潮溼,空氣中彌漫着焦糊味、蛇腥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外面,怪蛇的嘶鳴和凶獸不甘的低吼時遠時近,它們顯然沒有離開,而是在等待時機。

我背靠着冰冷潮溼的樹壁,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平復體內因血煞玉爆發而再次紊亂的氣息。雙手傳來陣陣刺痛,左手冰寒,右手灼痛,提醒着我剛才經歷的凶險。趙大志則緊握着柴刀,臉色慘白地守在洞口縫隙處,透過狹窄的縫隙緊張地向外窺視。

“鎮……鎮哥兒,它們還沒走,圍着打轉呢……”趙大志的聲音帶着顫音。

“我知道。”我沉聲應道,目光卻投向了樹洞的深處。剛才鑽進來時倉促一瞥,似乎看到黑暗中有微弱的反光。現在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那反光更加清晰了一些。

這樹樁內部的空間比想象中要深,我們所在的位置只是入口處,往裏似乎還有延伸。那股陳腐的氣息,就是從深處傳來的。

“胖子,盯着外面,我往裏看看。”我掙扎着站起身,體內氣息稍微平復了一些。必須弄清楚這個樹洞的情況,說不定能找到別的出路,或者……有其他發現。

我拔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朝着樹洞深處摸去。越往裏走,空間越發狹窄,需要彎着腰才能前進。腳下的地面軟綿綿的,積滿了不知名的腐爛物質。那股陳腐氣息也越來越濃。

走了大概七八步,前方似乎到了盡頭。借着一絲從頭頂裂縫透入的微光,我看到樹洞盡頭的角落裏,蜷縮着一具……骨骸!

骨骸已經呈灰黑色,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盡,只能從骨骼大小判斷應該是個成年人。它保持着一種蜷縮抱膝的姿勢,似乎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或恐懼。而在骨骸的懷中,緊緊抱着一塊約莫一尺來長、半尺寬的黑色木板!那微弱的反光,正是從這木板上發出的!

我心中一動,屏住呼吸湊近仔細觀察。這木板顏色深黑,質地緊密,表面光滑,觸手冰涼堅硬,絕非尋常木材。更奇特的是,木板表面似乎天然生成了一些扭曲的銀色紋路,在微光下隱隱流轉,仿佛內蘊雷霆!

雷擊木!而且看這品相,極有可能是雷擊木中罕見的“雷紋木心”!蘊含的天雷正氣最爲精純!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在這絕境之中,竟然找到了我們苦苦尋找的東西!

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小心地將那塊雷擊木從骨骸懷中取了出來。入手沉重,果然如古籍記載般“質堅如鐵”,而且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和卻磅礴的陽剛之氣從木心中散發出來,與我體內的陰煞之氣形成鮮明對比,讓我精神爲之一振,連手腕上印記的刺痛都減輕了幾分。

這絕對是至寶!

收起雷擊木,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骨骸上。這人是誰?爲什麼會死在這黑風嶺的樹洞裏?還抱着如此珍貴的雷擊木?看這骨骸的顏色和姿態,死了恐怕有些年頭了。

我蹲下身,仔細檢查骨骸周圍。除了雷擊木,還在骨骸旁邊的泥土裏,發現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着的小物件。打開油布,裏面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簡,玉質溫潤,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我心中狂跳,連忙就着微光仔細辨認玉簡上的字跡。字跡古樸,是前朝的文體,所幸我跟着爺爺學過一些,勉強能讀懂大意。

玉簡的開頭赫然寫着:“餘,青雲觀棄徒玄誠,偶得‘陰煞玉’,遭其反噬,遁入此絕地,苟延殘喘……”

青雲觀?玄誠?陰煞玉!我心髒猛地一縮!繼續往下看:

“……然福禍相依,於此雷擊木下,偶得克制陰煞之法。乃知‘陰煞’、‘血煞’雙玉,本爲一體,源於幽冥鬼王,相生相克。欲控陰煞,需以血煞爲引;欲御血煞,需借至陽之力調和……餘得此雷紋木心,本可一試,奈何傷勢過重,油盡燈枯,憾矣!特留此簡,待有緣人……”

後面的字跡越發潦草,似乎記錄者當時已極度虛弱,但關鍵信息已經足夠讓我震撼!

這具骨骸的主人,竟然是多年前同樣得到過陰煞玉,並被其反噬的道士!他逃到這黑風嶺,找到了雷擊木,似乎摸索出了控制雙玉的方法,但最終還是傷重而死!他留下的玉簡,明確指出陰煞玉和血煞玉需要配合使用,並且需要至陽之物(比如雷擊木)作爲調和,才能嚐試掌控!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張鐵嘴語焉不詳,而這玄誠道士的遺言,卻給了我明確的方向!

我如飢似渴地繼續閱讀玉簡後面更潦草的內容,裏面還提到了一些關於如何初步引動雙玉氣息、以及利用至陽之物進行平衡的粗淺法門,雖然不完整,但對我而言,無異於指路明燈!

“鎮哥兒!外面……外面好像沒動靜了!”就在這時,趙大志壓低聲音,帶着驚喜喊道。

我回過神來,將玉簡小心翼翼地收好,連同那塊珍貴的雷紋木心一起貼身藏好。有了這些,我們此行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甚至獲得了關乎性命的重要信息!

我回到洞口,透過縫隙向外望去。果然,那條怪蛇和幾只凶獸都不見了蹤影,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爪印和掙扎痕跡。看來血煞玉的氣息確實震懾住了它們。

“我們走。”我當機立斷。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盡快離開黑風嶺。

我和趙大志小心翼翼地從樹洞裏鑽出來,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後,沿着來時的路,快速向山外撤退。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復雜。黑風嶺之行凶險萬分,差點葬身獸口,但收獲也是巨大的。不僅找到了至關重要的雷擊木,更得到了前輩留下的珍貴線索。玄誠道士的遭遇,仿佛是我的前車之鑑。

掌控陰陽雙玉,凶險無比,但似乎……有了一條可行的路徑。接下來,就是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嚐試按照玉簡上的方法,初步煉化這塊雷紋木心,並嚐試引導雙玉的氣息。

然而,當我們快要走出黑風嶺地界時,我懷裏的陰煞玉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感應指向我們來時的方向。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片被雷劈過的焦黑山林,心中升起一絲疑慮:那具道士的骨骸,爲什麼偏偏會出現在那裏?是巧合,還是……那棵樹,那片雷擊之地,本身也有什麼特殊之處?

還有,玄誠道士提到的“青雲觀棄徒”,青雲觀又是什麼地方?這一切,似乎還隱藏着更多的秘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夕陽的餘暉灑在山路上,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回到義莊,還有更多的未知危險在等待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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