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晚黛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了侯府熟悉的床上。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疼。
謝令舟守在一旁,見她睜開眼,立刻上前,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晚黛?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疼?”
林晚黛看着他臉上那抹真實的擔憂,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偏過頭,聲音沙啞而冰冷:“侯爺現在又來關心我做什麼?當你選擇放棄我,抓住她的手的時候,不是就已經將我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嗎?”
謝令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解釋道:“晚黛,你誤會了。當時情況緊急,月情她身子弱,從小體虛,若是掉下去定然凶多吉少,恐怕要養上許久才能恢復。我只能先救她。你掉下懸崖後,我立刻調集了大批兵馬,日夜不停地在崖底搜尋,找了整整兩天才找到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字字句句都在維護蘇月情,仿佛她林晚黛的命就比蘇月情更耐摔一般。
林晚黛閉上眼,不想再聽。
謝令舟見她不語,從懷中取出一串檀木佛珠,遞到她眼前,語氣軟了幾分:“你看,這是你昏迷時,我特地去護國寺爲你求的。方丈說這‘安心菩提珠’需在佛前誠心跪滿一日一夜方能開光賜福。我爲你求來的,只願你平安康健。”
那佛珠散發着淡淡的檀香,刻着精細的紋路。
林晚黛看着那佛珠,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從前。
那時,她每次生病不適,他雖公務繁忙,也總會抽時間陪在她身邊,親自喂藥,細心叮囑。
可自從蘇月情回來,他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在意過她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侯爺,表小姐那邊說心口又有些發悶,想請您過去看看。”
謝令舟立刻站起身,對林晚黛道:“既然你已無大礙,好好休息。明日是月情的生辰,你既醒了,便吩咐下人去好好籌辦一番,務必隆重些。”
走到門口,他又像是想起什麼,折返回來,從袖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本子,放在林晚黛床頭:“這是月情的喜好和忌口,你照着上面準備,莫要出了差錯。”
謝令舟離開後,林晚黛顫抖着手拿起那本子翻開。
裏面事無巨細,記錄着蘇月情所有的飲食偏好、生活習慣、甚至喜歡的顏色和花香……詳盡程度,遠勝他當年爲她做的任何一件事。
原來,他從未忘記過蘇月情分毫。
這些年,他把她林晚黛當療傷的工具,卻將所有的真心和細節,都留給了另一個女人。
痛意如同毒藤,緊緊纏繞住她的心髒,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麻木地喚來管家,一一吩咐下去,爲蘇月情籌備生辰宴。
第二日,她強撐着虛弱的身子,去查看宴席準備得如何,正好撞見盛裝打扮的蘇月情。
蘇月情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赫然映入林晚黛眼簾!
蘇月情注意到她的目光,故意抬起手腕,笑得甜美又得意:“表嫂也覺得這佛珠好看嗎?我近日總是心神不寧,夜不能寐,令舟哥哥便特地去護國寺,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夜,誠心爲我求來的呢。說是能安神定魄。”
林晚黛的心瞬間沉入了冰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
原來……他去寺廟,主要目的是爲蘇月情求佛珠。
她得到的這串,不過又是順帶的罷了!
看着蘇月情得意洋洋離開的背影,林晚黛只覺得渾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