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裏正在村裏宣讀的律法上真如晏姑娘說的那樣。”人群裏,有人揚聲道。
“肯定是拿了晏家三房的好處唄。”
周圍人聲鼎沸,聽完晏寧的陳述後,不少人醒悟過來,仗義執言道,帶動着現場的百姓們都紛紛討伐着官府。
“孤兒寡母的被人趕出家門實在是太可憐了,要是今後我們被逼到這份上,這樣昏庸無能的父母官還能爲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做主嗎?”
看着如青鬆翠竹般立於大堂的晏寧,柴晞大爲震撼,這樣的她,他從沒有看到過。
“反了反了!大膽刁民口出狂言,煽動無知百姓對抗官府,來人,即刻將這母女兩人押入大牢。”範和通雷霆大怒,下令道。
官威壓迫之下,衆人立馬噤若寒蟬,晏廷宏和徐氏挺直了腰板,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樣子。
幾名衙役立馬氣勢洶洶地上前捉拿晏寧,忽然,人群傳來一聲斷喝。
“我看誰敢動她!”
衆人尋聲望去,只見一個公子哥輕搖折扇,漫不經心地從人群裏走了出來,站在晏寧身旁。
範和通渾身一抖,臉上頓時變得蒼白了幾分:“世子,您怎麼來了?”
“範大人,本世子今日特地來聽你升堂斷案,不聽不知道,今日倒是長見識了,人家一個小姑娘都能對律法熟記於心,你身爲父母官居然枉顧律法,還拿官威壓人?”柴晞拿起折扇敲打着他頭頂的烏紗帽,“還是你手腳不幹淨,收了晏家三房的賄賂?”
“世子,下官冤枉啊。”範林通哆嗦着一身肥肉叫屈道。
柴晞冷哼道:“我看你在這宣城知府的位置上也坐的不耐煩了,是時候該動一動了。來人,將範林通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方才上前來抓晏寧的幾個衙役這時候調轉方向,沖範林通而去。
“慢着,本官可是朝廷命官,天子門生,豈是你一個藩王世子說發落就發落?”範林通猙獰着臉高聲嚷道。
藩王一旦幹涉地方官員事務,傳至朝廷,便會遭來無數彈劾,定王府才剛被陛下下旨申斥,萬萬不敢再行差踏錯了。範林通正是抓住這一點,才挺直腰背怒視着柴晞。
柴晞不禁好笑,從容不迫地朝他逼近:“我定王府雖無權罷黜地方官員,可封地百姓受我定王府庇護,你方才袒護奸人之行爲已然激起民憤,如今只是脫下一身官服,若在縱容你胡作非爲,你這顆腦袋還能不能留就不好說了。”
晏寧垂下眼眸,柴晞所言雖未點透,但只要順着他的思路往下,略微思索便不由得心生後怕。
百姓所期望的是廉潔勤政、爲民辦事的父母官,她今日所言赫然將範林通貪婪昏聵的一面當衆揭穿,民憤積壓久了,就如同被火山爆發,底層的老百姓若是揭竿而起,如何能對抗朝廷大軍,最終慘死刀槍之下的還是無辜的百姓,而他們又有何錯?
片刻之後,晏寧和何氏從府衙大門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三房籤字按下手印的家產分配字據。
“阿娘,姐姐,你們沒事吧?”齊哥兒連忙吞下嘴巴裏的糖葫蘆立馬跑上前去。
晏寧一眼瞧見他嘴巴邊上殘留的糖絲,杏眼圓瞪道:“誰給你買的糖?”
齊哥兒頓時心虛地抿了抿嘴角,低垂着頭指了指斜對面萬福樓。
萬福樓門口,柴晞嘴角含笑,手中折扇輕搖,好整以暇地看着朝他一步步走來的晏寧。
自己方才幫了她,這回總該討得她的幾分笑顏吧。
晏寧走近柴晞面前,直視着他道:“世子,方才多謝你出手相助,只是我與世子非親非故,還望日後莫要隨意插手我的事。”
她臉上看不出喜怒,眼神透着不容忽視的堅定。
她有足夠的信心能處理好此事,柴晞的出手,讓她心裏升起了一陣挫敗感,仿佛自己走到哪裏都擺脫不了他?
柴晞聞言一愣,卻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幹脆地拒絕他的幫忙。
一句“非親非故”,讓他心裏如被針扎般傳來一陣細密的痛感。
“我不過是爲宣城百姓鏟除貪官而已,可不是爲你。”他偏過頭掩飾道。
“那就好。”晏寧淡淡一笑,轉身走了。
身後,幾個相貌矜貴的名門子弟烏泱泱地圍了過來。
“想不到我們英俊瀟灑的世子也有當面被姑娘拒絕的一天。”程家公子程少言打趣道。
陸彥之不禁贊嘆道:“你別說,這位姑娘行事幹脆利落,跟那些扭捏作態的名門淑女比起來,還真是與衆不同。”
柴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拂袖離去。
風波過後,晏寧與何氏滿心歡喜地收拾着東西,準備回城裏籌備藥鋪開張事宜。
良叔說鋪子都已經準備妥當了,只等藥材到了整理妥當就能開張了。
年關將至,誰也不想拖着病體過年,看病拿藥的人也比尋常時候要多,年前選個吉日開張最好不過了。
只是這份欣喜在收到京城的一封來信後徹底打破了。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從嘉蘭關來宣城時,路過京城拜訪舊友時逗留了幾日,沒想到在街上遇到遭遇不測,被人當街刺了幾刀,如今性命垂危。”何氏讀完信,已是滿臉淚痕。
“寧姐兒,娘明日啓程去京城照顧你外祖父,你帶着齊哥兒先去梨花巷你祖母身邊住一段時間。”何氏下定決心道。
若是將他們姐弟倆留在白鷺村,她也放心不下。
“我們已經跟三房撕破臉,那個家我是絕對不回去的。”晏寧抓着何氏的手道,“我和齊哥兒跟你一起去。”
這...何氏內心猶豫着,且不說路途顛簸,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誰知道會遇到多少困難,她也不忍心兒女跟着她一路受苦。
“阿娘,別猶豫了,我們一家三口再苦再難的日子都過來了,這點困難打不倒我們,我去了興許也能幫上忙,外祖父守護一方黎民百姓免受戰亂之苦,這份赤膽忠心必會得到上天眷顧,一定不會有事的。”晏寧替何氏邊擦眼淚邊說。
次日一早,一輛馬車從宣城北門出城,載着一家三口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