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兩個小戰士都看懵了。
眼睜睜看着那輛載着我最後希望的車，最終消失在了前方。
“這......同志，咱們，咱們只能騎自行車送你了！”
我顧不得塵土嗆入喉嚨。
抱着出氣多進氣少的小滿，坐在自行車後座，拼命往最近的軍區醫院趕。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一顆心像是被浸泡在滾燙的油鍋裏煎。
一種生命被急速蒸發、枯萎的絕望氣息在折磨着我。
我茫然地看着護士小姐從我手裏接過小滿。
茫然地看着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把小滿推進了手術台。
茫然地看着他們來來往往。
醫院慘白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消毒水的味道更是濃得發苦。
手術室的門開了。
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徑直走向我，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孩子家長，我們盡力了。孩子送來得太晚了。高溫導致嚴重脫水、熱射病，多器官急性衰竭，特別是腦部，缺氧時間過長......”
醫生嘆了口氣。
語氣帶着難以理解的困惑和譴責。
“這麼熱的天，怎麼能把孩子獨自留在密閉的車裏那麼久？哪怕再早送來二十分鍾，都能救！哎，節哀吧！”
世界的聲音仿佛都被抽離，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醫生的嘴還在開合說着什麼，但我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我呆呆地坐着，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只是無意識地、一遍遍用指甲摳着地面，直到指尖傳來麻木的鈍痛。
張衛國滿喜悅的洪亮笑聲由遠及近。
“哈哈哈！好！太好了！是個帶把的小子！麗君，你立了大功了！”
我僵硬地轉過頭去。
張衛國的目光終於掃到了癱坐在牆角的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眉頭習慣性地皺起，他抱着孩子，腳步輕快地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他的語氣帶着慣有的指責。
“行了，別在這兒裝可憐了！”
“之前的事就算了，看在麗君生下孩子的份兒上，我不跟你計較。”
“你收拾收拾，趕緊回家。麗君剛生完，身子虛得很，需要人好好伺候月子。你用心點，也算將功補過。”
張衛國仿佛覺得自己做出了天大的讓步和恩賜，嘴唇都勾了起來。
“小滿不是一直想要個弟弟嗎？這下可好了，以後姐弟倆也有個伴兒，家裏也熱鬧！”
我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小滿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