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婉柔推掉了所有工作，專心在醫院照顧江曜白。給江曜白洗漱穿衣、換藥喂飯，甚至連他上廁所、洗澡，她都要守在門邊，生怕他出意外。即便江曜白從頭到尾都對她冷淡疏離，陸婉柔也毫不在意，反而照顧得更加細致——連輸液的點滴管，她都要握在掌心裏捂熱，生怕冰涼的液體讓他着涼。

出院那天，陽光明媚。陸婉柔給醫院的醫護人員都發了喜糖，還在住院部樓下的草坪上擺了數萬朵普羅旺斯向日葵，說是“慶祝江曜白平安出院”。浩大的聲勢讓江曜白成了無數人羨慕的對象，可他站在一片明黃的花海裏，內心卻泛不起一絲波瀾。

陸婉柔捧着一束向日葵走到他面前，語氣帶着討好：“還在生氣嗎？我當時真的是認錯人了，我和江宥齊絕對沒有任何關系。”

江曜白扯了扯唇角，語氣帶着嘲諷：“那你讓他也被貨車碾過去試一試，看看我會不會像你護着他那樣護着他。”

陸婉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江宥齊畢竟是你的弟弟，你怎麼能忍心這麼說他......”她的話還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江宥齊”。

陸婉柔毫不猶豫地接起電話，揚聲器裏立刻傳來江宥齊驚慌失措的求救聲：“嫂子！嫂子救我！有人找了綁匪要謀殺我，還說我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嫂子我好害怕......”

陸婉柔的掌心陡然攥緊，聲音帶着急切：“你在哪兒！”可電話已經被掛斷，再打過去時，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陸婉柔反復默念着這句話，雜亂的思緒瞬間清晰。她猛地轉頭看向江曜白，眼神裏滿是憤怒和質疑：“曜白，車禍的事畢竟不是江宥齊做的，你又何必對他趕盡殺絕！”

江曜白心頭一跳，不敢置信地問：“你覺得是我做的？”

“我不是......”陸婉柔的語氣有些遲疑，可話沒說完就被江曜白打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江曜白還不屑於對江宥齊做這種下三濫的事！”

他的篤定讓陸婉柔更加煩躁——如果不是江曜白，還會是誰？“曜白，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告訴我，江宥齊到底在哪裏？”

江曜白冷笑一聲，他已經解釋過這件事與自己無關，可陸婉柔根本不信。“陸婉柔，江宥齊一個電話，你就急成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和他才是夫妻。”

見江曜白轉身要走，被戳中痛處的陸婉柔惱羞成怒，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將他甩向身後的向日葵花叢。江曜白倒下時，掌心撞到了花叢裏的石頭，瞬間脫臼。劇烈的疼痛讓他倒抽冷氣，可陸婉柔卻視而不見，依舊逼問道：“江曜白，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解釋過，我和江宥齊沒什麼，是你一直耿耿於懷！江宥齊給你送胃藥的路上出了車禍，心裏想的還是你這個哥哥，你呢？你卻反過來要害死他！我再問一次，江宥齊在哪裏？”

江曜白望着眼前的女人，只覺得無比陌生。“我說過，我不知道。你問再多次，我也不知道。”

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陸婉柔。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魏語溪的電話：“魏語溪，現在就去把江曜白母親的棺材挖出來，把骨灰拿出來揚了！”

江曜白的心徹底沉入谷底，他顧不得體面，死死拽住陸婉柔的衣角，聲音帶着哀求：“不、不要！”

被怒氣沖昏頭腦的陸婉柔根本不理會他的哀求，甚至補充道：“等等，我記得江宥齊有條狗最近食欲不振，把骨灰喂給它好了。”

江曜白如墜冰窟，忍不住怒斥：“陸婉柔，你怎麼能這麼薄情寡義！”

“薄情寡義？”陸婉柔冷笑，“那也比你教唆人殺自己的親弟弟強！”說罷，她甩開江曜白的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原地只剩下江曜白和一群面面相覷的醫護人員。好半晌，才有護士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攙扶：“江先生！您受傷了！”

江曜白推開所有人，沒有低頭看自己脫臼的手，只是望着一望無際的向日葵花叢，忽然笑出聲來。

他想起很久之前，陸婉柔從普羅旺斯回來後，曾問過他爲什麼喜歡向日葵。那時他把向日葵的花語告訴了她：“我的眼裏只有你，有你時，你是太陽，我目不轉睛；沒你時，我低頭，誰也不見。”

陸婉柔當時笑着說，她也想成爲一朵向日葵，而江曜白就是她的太陽，她會永遠追隨着他。

原來，陸婉柔口中的“永遠”，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