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辦公區，最後一位同事也揉着酸澀的脖子離開了。林染保存完最後一個文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正準備關電腦，內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陸淮舟。
“來我辦公室一趟。”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聽不出情緒，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染指尖微頓，隨即恢復自然，“好的，陸總。”
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陸淮舟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着，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他沒抬頭，只淡淡道：“坐。關於三季度數據審計的幾個異常點，需要你再確認一遍。”
公事公辦的語氣。
林染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平板。空氣裏除了他身上清冽的雪鬆調須後水氣息，還隱約漂浮着一絲白日裏她喝過的奶茶殘留的甜香，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無聲糾纏，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曖昧。
她專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數據，眼睫低垂，因長時間用眼，眼尾泛着淡淡的嫣紅，像塗抹了一層極淡的胭脂。
陸淮舟的目光終於從文件上移開，落在她的臉上，那視線帶着研究和審視，卻又比平日多了些什麼更復雜的東西。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着，直到林染處理完最後一個標記點，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陸總，都確認好了。”
他“嗯”了一聲，指尖卻在鍵盤上輕輕敲下幾個鍵。
一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窗外原本流動的車河凝固成斑斕的光帶，遠處大廈閃爍的霓虹定格不動，連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一份從打印機口剛剛吐出半截的文件，就那麼懸停在了半空中，姿態詭異。
萬物靜止。
林染瞳孔微縮，猛地看向陸淮舟。
他卻已從容起身，繞過辦公桌，站在她面前，深邃的目光鎖住她微微睜大的眼睛。“餓了？”他低沉的聲音在這極致的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種難以抗拒的磁性。
他沒有解釋這超自然的一幕，仿佛這只是尋常。率先邁步走向與辦公室相連的私人茶水間。
林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跟了上去。
茶水間的餐桌上，不知何時擺滿了精致的宵夜。蝦餃晶瑩剔透，腸粉潤滑誘人，甚至還有一小碗溫熱的楊枝甘露——全是她上周加班時，隨口對趙小優抱怨過想吃的港式茶點。
在這被偷來的、魔幻的時空裏，兩個在商場上針鋒相對、彼此試探的對手，竟像最尋常不過的情侶般，相對而坐，共進晚餐。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蝦餃自然地推到她面前。而她，竟也鬼使神差地，默契接過了他隨手遞來的、溫得恰好的牛奶。
沉默在彌漫，卻並不尷尬，反而充滿了心照不宣的張力。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不經意的眼神交匯，都像是在完成一場無聲的試探與較量。
當她放下牛奶杯，唇角沾上一點幾乎不存在的奶漬時，他忽然傾身，修長的手指帶着微涼的觸感，輕輕拂過她的唇角。
指尖與肌膚相觸的瞬間，如同微弱的電流竄過，林染清晰地聽見自己失控的心跳，在這絕對安靜的空間裏，擂鼓般轟鳴。
她猛地抬眼，直直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眸子裏。那裏不再是平日冷靜無波的深潭，而是翻涌着不再掩飾的占有欲與濃烈的探究，幾乎要將她吞噬。
“陸總的研究，”她強行壓下喉嚨裏的輕顫，故作鎮定地反問，聲音卻依舊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已經進展到需要親手確認研究對象皮膚溫度的地步了？”
他低笑，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她敏感的耳畔，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栗。“研究發現，”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磨砂質的磁性，“你心跳加速時的微表情，特別……迷人。”
那話語裏的暗示性太強，林染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就在她以爲他會借這凝固的時空做些什麼更進一步的動作時，他卻紳士地後退了一步，瞬間恢復了那個掌控全局、矜貴疏離的陸總姿態。
“時間不早了，”他抬手，又在鍵盤上輕輕一點，窗外凝固的光帶重新開始流動，懸浮的文件飄飄然落地，世界的喧囂再次涌入耳膜，“我送你回去。”
重啓的時間洪流中，一切如常，仿佛剛才那魔幻的插曲只是一場逼真的夢境。
他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爲她拉開辦公室的門。地下車庫，他爲她拉開副駕的車門，在她坐進去後，他俯身，姿態自然地去拉她身側的安全帶。
男性清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他靠得極近，近到她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咔噠一聲，安全帶扣好，他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偏過頭，以唯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她耳畔留下一句低沉的呢喃：
“下次研究，我想聽聽你的心跳……”他刻意頓了頓，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在更安靜的環境裏。”
車門關上，他繞回駕駛座。林染靠在椅背上，指尖悄悄按上自己依舊急促跳動的心口，窗外的流光溢彩掠過她微熱的臉頰。
研究？恐怕早已變了味。而她，似乎也並不想喊停這場危險的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