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桐問了管家兩個孩子在什麼地方後,就往樓上的房間去,兄妹二人住在二樓,兩間屋子都挨着,但通常都是他們待在一起。
紀念予十分沒有安全感,很依賴紀念安。
辛桐敲了敲紀念安的房門。
紀念安的聲音隔着門傳出來:“誰呀?”
“是我。”
隔了一小會兒,房門被打開,紀念予跟在紀念安身後,捏着他的衣角,不太敢看辛桐。
紀念安梗着脖子,故作成熟,擺出防備的談判姿勢:“你是來說網上的事情嗎?”
現在的小朋友,兩歲就會自己扒拉手機玩兒,更別說紀念安這樣的七歲小孩兒,雖然他剛上小學,實際上他已經能認識很多字了。
普通人家上幼兒園,老師幾乎不會教太多東西,基本上是哄着小孩玩,但紀念安他們上的幼兒園不一樣。
要教得更多,課業也更密集。
雖然才上完小學一年級,已經能將新華字典和牛津詞典。
有一次紀謹年把紀念安帶到了公司,她進去送資料的時候,發現紀謹年在教紀念安看財報。
還問他能從財報上看出什麼。
現在是暑假,這幾天她發現紀念安和紀念予早上九點-十二點,下午三點-五點都在上課。
紀念安是鋼琴、奧數、圍棋,紀念予是鋼琴和英語課。
所以對於他能知道網上的信息,辛桐並不意外。
她微微頷首。
紀念安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頭。
他午休醒來看手機,才知道他讓辛桐賣東西賺錢的行爲,竟然引起了那麼大的風暴。
他做好了被辛桐指責和責備,和如何回擊。
紀念予把頭低下,她害怕一切沖突。
辛桐把一篇官方報道從手機上翻出來,指着新聞,微微彎腰,笑着同他們道:“你們看,我們都上新聞了。”
“國家都誇你們是好孩子,也誇我不浪費呢。”
“還說我們起了好的帶頭作用。”
不是預想中的指責,讓紀念安和紀念予都愣了一下。
紀念安滿不在乎的瞟了一眼辛桐的手機屏幕,故作鎮定:“一點小事。”
紀念予就誠實很多,她囁喏着問:“你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辛桐道:“那個程淼太壞了,我會收拾她的。”
紀念予追問:“你不生我們的氣嗎?”
辛桐搖頭:“你們給我錢,我爲什麼要生氣。”
紀念安小聲的嘟噥了一句:“可是那錢你沒有留着。”
他聲音太小,辛桐沒聽清。
招呼他們:“你爸爸應該要回來了,我們先下去吧,等會兒要開飯了。”
紀念安牽着紀念予,看着她的背影,跟着她一起下樓。
辛桐不知道,她用他們的名義去捐款的這個行爲,對紀念安產生了多大的影響。
在這之前,紀念安這個天之驕子其實沒太把辛桐放在眼裏,知道紀謹年每個月只給她十萬而產生的同情,也是那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悲憫。
就好像人看到吃不起飯的貓貓狗狗,覺得同情是一樣的。
但今天這事,讓他知道,過去是他淺薄了。
紀念安問她:“你怎麼知道那幾個山區學校那麼窮的?”
“我去的福利院,大家都穿得很幹淨,有很多愛心人士捐款捐物,大家都過的很好。”
紀念予也豎起耳朵聽。
辛桐道:“我高中畢業的時候,從我們那邊的縣城坐車來S市的路上,碰到了一個同樣大學考到S市的女生。”
“她就是那片山區的,她是他們村第一個走到S市的人,也是第一個大學生,她來S市的車票錢和生活費,是全村人一起湊的。”
“她大學畢業後,就回了他們村當村官。”
辛桐說的時候,紀念安用IPAD搜索了那個村莊的位置。
發現從S市去那裏,需要飛機轉動車,動車轉汽車,汽車轉鄉村巴士,再步行好幾個小時才能到。
“那你家在哪裏?”
辛桐在地圖上給他指了出來:“我們家所在的鎮子,挨着縣城的,所以總體而言算是西南比較發達的地方。”
“而她家是在真正的大山裏面。”
紀念安看了看,問:“她需要到這個縣城下車,然後在坐鄉村巴士到這裏,最後再步行回去?”
“對。”
“她就是給校長錄視頻的那個村官嗎?”
辛桐點頭。
紀念予突然插了一句:“我看網上說,大山是吃人的,女孩子出來了就別回去,她好不容易出來,現在回去了那不是要被逼着結婚?”
她臉上寫滿了對結婚這個兩個字的恐懼。
這話從一個五歲小女孩嘴巴裏說出來,差點給辛桐整不會了。
她眼裏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幽光,笑着用輕鬆的語氣,但很認真的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那樣的地方,的確存在,且還不少,但那樣的地方絕對不會舉全村之力,讓一個女孩出來讀書,他們村的民風很好。”
“她之前跟我說過,她家裏人和村裏人都讓她離開村裏,說好不容易才走出去,但她沒辦法只顧自己一個人在外享受。”
“這也是我選擇給他們那邊捐款的理由,我覺得善良又自立自強的人,應該到更廣闊的世界來。”
“其他的幾個小學,也是我問了她情況之後,才捐贈的。”
“而且她早就已經結婚了,在大學畢業的那一年。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是有未婚夫的,當時他們只搶到一張坐票,一路上她未婚夫都是讓她坐,他自己去蹲的過道。”
“到了S市,我們兩個一起找了個奶茶店的工作,他未婚夫找了個工地搬磚的。開學後,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大部分都是她未婚夫掙的。”
“她快畢業的時候,她未婚夫把這些年掙的所有錢留給了她,偷偷走了,給她留了一封信,說祝她向上,祝她幸福,祝她一往無前。”
“讓她不要有心理負擔,他也是村裏的一部分,所有人都出了錢供她出來,他也應該出一份力。”
“她當時差點被氣死了,因爲她已經報考了他們那邊的村官,早就決定好了,一起出來的,就要一起回去。
她從抖音上搜索了一個賣水果的直播間:“喏,你看,這是他丈夫的果園直播間。”
“她丈夫雖然學歷不高,但人很上進踏實,也願意吃苦願意付出,也是他們那邊路不好,運輸周期很長,所以能種植的水果品種有限。”
“若是交通便利了,他們那邊就能種更多的果樹,我們那邊日照和氣溫很適合種水果。”
她還點開了網友的評價給兩兄妹看,都是好評,很多都說原本買的五斤,但收到的基本上都是六斤,比那些缺斤少兩的好多了。
而且回頭客還很多。
她輕輕的摸了摸紀念予的頭,柔聲道:“我不否認世界上有很多陰暗面,但這個世界的太陽,會永遠高懸。”
“即便前面再多暴雨和陰天,它也終究會出現。”
“他們夫妻很恩愛,也有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