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宋震尷尬的咳嗽兩聲,看着夜色下的周毅,道:“賢侄,可曾用過晚膳了?”
“用過。”
周毅淡聲回應。
“你的腿傷,可好些?”
“老樣子。”
“那伯父今日爲你帶來一物,興許對你的腿傷有所幫助。”
宋震借機引出話題。
他打開手中錦盒,裏面放着一個巴掌般大小的黑色檀木盒。
他將檀木盒緩緩開啓。
頓時,一團黑色的膏體,靜置在黃褐色的牛皮紙上,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藥香。
正是黑玉雲苓膏。
具有舒筋活絡,化瘀生肌的效果,是治療戰場舊創的奇物,價值更是相當不菲,抵得上將軍府日常兩三個月的開支。
然而,周毅在看見此物後,漆黑眸子中的冷意卻是更濃。
這宋家,以前怎麼不舍得拿出來,現在爲了給女兒退婚,倒是舍得下血本。
“宋伯父,有話直說吧。”
他淡淡開口,道:“這黑玉雲苓膏就不必了,您也應該知曉,這種外物對我的腿傷,沒有太多幫助。”
“呃…”
宋震尷尬了下,摸了摸鼻子,道:“賢侄,我知道你這些年來,爲雨喬吃了不少苦頭,這點小小心意,就當是伯父對你的虧欠,請你收下吧。”
“至於小女那邊…你也知道,她性子天生激烈,隨了我,有時候做事說話,有些沒有分寸。”
“婚約的事,方才我得知後,已經教訓過她了。”
“只是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我這做父親的也實在沒轍。”
“你也知道,人長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
他聲音停頓了下,想到女兒後半輩子的幸福,還是硬着頭皮把話說了出來:“…就只能委屈賢侄你了。”
“這些金銀玉帛,就當是作爲小女此次悔婚的一些補償,還望賢婿能夠收下,也希望你能夠理解。”
理解?
周毅心中冷笑。
這父女兩人的行爲,還都是如出一轍。
要他理解宋雨喬,那誰來理解他?
只是,他懶得去糾纏這些。
他也早就知曉宋震今晚前來的目的。
他眸色無波,淡淡開口:“宋伯父,婚姻之事,本就講究兩情相悅。”
“既然宋雨喬對我無意,那我周毅自是不會糾纏,這一點,宋伯父大可放心。”
“至於補償,我周毅也不缺這些,我周家更不缺這些,還請宋伯父收回去吧。”
不收,便是不恕。
而他這麼做,並非只是爲了自己,更是爲了周家,爲了他埋骨沙場的父母。
他們在時,周家如何對宋家。
而如今,宋家又如何對周家。
他作爲周家的嫡子,若是不能再爲周家,爲他們爭這一口氣,他們九泉之下的英靈又該如何安息!
“賢侄,這…”
宋震望着周毅淡漠的面龐,沒想到後者會這般幹脆的拒絕於他。
只是,說到底他周毅終究是一個外人。
他雖然心中有愧,但也自然向着女兒。
何況,如今的周家,如今的周毅,確實已非當年能比。
女兒若是嫁給他,他也實在有些不放心…
“賢侄,還望理解。”
他沖着周毅抱拳,道:“在這裏,給賢侄造成的不便,我這做父親的,替小女說聲抱歉。”
“東西,就放這裏了。”
“改日,等小女情緒平復,我再登門致歉。”
說完,宋震也不再逗留,沖着身後下人大手一揮,便是留下馬車離去。
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時,管家福伯見人離開,從府內快步走出。
他看着面前的三箱賠禮,詢問:“侯爺,這三箱物件,需要如何處置?”
“讓人退回去。”
周毅淡淡開口。
“是,侯爺。”
……
另一邊。
宋震在回到將軍府後,看見三箱金銀玉帛已被原路退回。
這件事,驚動了宋雨喬和柳氏。
柳氏翹起蘭花指,一臉尖酸刻薄:“這個周家的廢物,真是不知好歹!”
“咯吱——!”
宋雨喬銀牙咬得作響。
這家夥,居然敢蹬鼻子上臉!
“我這就去找他算賬!”
她美眸中寒意涌動,就要動身前往鎮國侯府。
“還嫌鬧得不夠嘛!”
這時,門口一聲厲喝響起。
宋震跨過門檻,走了進來,滿臉怒氣的呵斥:“還嫌你父親的這張老臉,丟得不夠多?”
這一次,他是舔着張老臉上周家退婚。
如今,好不容易把婚退了,這雨喬再上人家侯府一鬧,還要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爹!我這不是氣不過他的做法嗎!”
宋雨喬氣得跺了跺腳,忿恨道:“您備足了誠意上周家退婚,可他倒好,居然把東西都給退回來了!真是誰給他的臉!”
宋震聞言,眉頭深深一皺。
他也沒想到,周毅會把賠禮原封不動的退回來。
而不收這賠禮,也意味着往後他們宋周兩家的關系,徹底到頭了。
未來,也再無緩和的可能。
“這小子,倒是和他父親一個脾氣呐。”
宋震忍不住感慨。
只是,如今周家沒落,他周毅也不可能再持銀槍,再上沙場。
這麼做,無非就是逞一時意氣罷了。
終究還是年少成名的早,心性不夠成熟。
宋震搖了搖頭,在心中對周毅徹底否定。
而後看向宋雨喬,沉聲開口:“此事,到此爲止,往後誰都不許再提,你也不許再去尋周毅的麻煩,明白了嗎?”
“明白了,爹…”
宋雨喬低下頭。
表面答應,內心卻充滿不甘。
這個周毅,竟然敢蹬鼻子上臉。
以後不要讓她找到機會,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柳氏同樣氣不過,朝侯府方向啐了一口:“這周家廢物給臉不要!待我女兒與趙明淵成了婚,將來封了鎮國大將軍,老娘要讓他拖着那條瘸腿,爬着來舔我宋家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