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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禾的身影消失在艙外的瞬間,秦知遇的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鍾的死寂後,他猛地抓住林霧微的肩膀,聲音因震驚和恐慌而變調。
“怎麼回事?林霧微,我們不是說好只是制造一場驚嚇,讓她徹底死心嗎,你做了什麼?”
林霧微被他吼得一顫,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在看到他眼底那抹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時,瞬間化爲扭曲的嫉恨。
她尖聲反駁。
“我做了什麼?是她自己沒站穩,她死的活該!從這種高度掉下去,她肯定已經碎成血霧了,你找都找不回來。”
他猛地推開林霧微,力道之大讓她踉蹌着撞在座椅上。
“請求緊急降落,立刻!”
他對着通訊器嘶吼,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
飛機劇烈轉向,急速下降。
一落地,秦知遇看也沒看哭哭啼啼,試圖上來拉扯他的林霧微,直接對助理下令。
“送林小姐回去。”
他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帶着不容置疑的厭煩。
“知遇,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才是受害者,我受了驚嚇,阮清禾她是咎由自取。”
林霧微哭訴着,試圖用眼淚喚起他往日的憐惜。
“夠了!”
秦知遇厲聲打斷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我現在不想聽這些,送她走。”
助理強行將哭鬧的林霧微帶離。
喧囂散去,機場的風吹拂着秦知遇僵硬的身體。
他看着空曠的跑道,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阮清禾的臉。
無論何時,她永遠是笑臉相迎,哪怕他因爲工作冷落她,她也只是默默準備好宵夜。
他胃病犯時,阮清禾徹夜不眠地守着,手忙腳亂地熬粥,燙傷了手也笑着說“不疼”。
他壓力大時對她發脾氣,她從不回嘴,等他冷靜後,才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眼睛亮晶晶地說“沒關系”。
他曾罵她傻,爲什麼總是默默承受。
阮清禾卻笑着靠在他懷裏,聲音柔軟卻堅定。
“因爲我心甘情願啊,秦知遇。”
那些被他視爲理所當然的付出,認爲阮清禾太過遲鈍而可以輕易掌握的竊喜,每一個細節都變成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髒六腑都在抽搐。
他以爲他掌控一切,卻從未看清,那份他嗤之以鼻的鈍感和傻氣之下,是她毫無保留,又被他肆意踐踏的真心。
“搜!”
秦知遇赤紅着眼睛,對着迅速集結的搜救團隊吼道:
“給我劃定所有可能的墜落區域,地毯式搜索,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屍!”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
直升機,地面搜救隊,甚至調動了關系動用衛星掃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報告秦總,A區搜索完畢,未發現目標。”
“B區未發現任何生命跡象。”
“C區發現少量織物碎片,經確認屬於阮小姐登機時所穿衣物。”
每一句匯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知遇心上。
他看着那些被送來的沾染了泥土和破損的衣物碎片,仿佛能看到她從高空墜落時,那無助而絕望的身影。
秦知遇踉蹌一步,用手撐住車身才勉強站穩。
天空依舊湛藍,卻再也映不出她帶着笑意的眼睛。
也許,林霧微說得對,從那樣的高度......
他不敢再想下去。
前所未有的的恐慌和悔恨,徹底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