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不怕奶奶發怒嗎？”
寧遠坐在小木凳上，往灶洞裏扔木柴。
手裏的兔子沒地方擱，寧俏先從院裏拿回木盆，靠着弟弟坐下。
“爲什麼要怕？如果我怕她，她就不會發怒嗎？”
“不會。”寧遠搖搖頭，“不管我們怎麼說，奶奶總是發怒。”
小孩子的想法就是簡單，寧俏笑着看他一眼，“對啊，所以不管我們怎麼做，都不會討奶奶喜歡，那還不如讓自己過得開心點。”
“大姐，我覺得你不一樣了。”
擔心自己說的不對，寧遠又認真的解釋一番，“你還是我姐姐，長得一樣，就是……就是你睡了三天，再醒來就不一樣了。”
若是三天前的大姐，一定不會拿斧頭砍兔子，也不會溫柔的跟自己說話，她只會偷偷躲在屋裏哭。
“哦？遠兒喜歡哪樣的大姐呢？”
“當然是現在的！大姐好威風，說話也厲害。”
寧遠激動的鼓掌，“而且還能打倒二嬸！”
寧俏知道他是誤會了，以爲潘氏暈倒是自己的手筆。
不過看在這個蘿卜頭還小的份上，就讓他繼續誤會下去吧，畢竟，有個小孩子崇拜的感覺還是蠻不錯的嘛。
姐弟倆待在廚房氣氛融洽，寧俏耐心的聽寧遠給她講村裏的事情。
誰家的雞丟了，找到的時候已經被燉熟了；裏正家的牛尾巴被二賴子拍了幾下，結果發怒，把二賴子拱到了河裏；還有張寡婦說二賴子偷看她洗澡，詛咒二賴子長雞眼……
“真不明白，爲什麼賴子叔要去偷看別人洗澡，我去河邊洗澡的時候他會不會也偷看呢？”
擔心被二賴子偷看洗澡，寧遠苦惱的皺着眉頭，雖然都是男子漢，但偷看還是很難爲情的！
寧俏低頭憋着笑，肩膀止不住的抖動，蘿卜頭弟弟真是單純的可愛。
和廚房相比，堂屋的氣氛冰凍到極點。
“你爲什麼不讓我繼續罵下去！你瞧瞧死丫頭的那副嘴臉！吃裏扒外！我要那只兔子是給她臉了！”
寧老太站在屋中間，雙手掐腰，越說越生氣，嘴裏不斷地往外噴射，唾沫飛濺在空中。
“你剛才沒看到她咋說的？”寧老漢抹了一把臉，將唾沫星子擦淨，“大丫可說了，把她惹急了，來一個砍一個！”
提到兔子，寧老漢也生氣，家裏沒有會打獵的，村裏打獵的人也少，根本沒有機會得到野物。
大孫女懷裏的那兔子，燉湯加點冬瓜，全家吃到撐都沒問題！
“她再怎麼也是小輩，按照我說的，就讓老二媳婦把兔子搶下來，她還能真砍？”
“哼，搶？你沒看到老二媳婦嚇暈了？反正我覺得大丫不是開玩笑，剛才把她逼急了，大家都沒好處。”
相比寧老太野蠻的做法，寧老漢想得比較長遠。
平時打罵都不算大事，長輩教訓孩子，誰家不是用打的？就算外人聽見也不能說啥。
但若是因爲搶一只兔子，把事情鬧大了，出門肯定會被村裏人笑話的。
尤其是裏正，脾氣死犟，幫理不幫親，被他插手的事情討不到好處。
“你就是膽小怕事！現在好了，她殺了兔子，福兒回來吃什麼！”
一想到心肝寶貝回家沒有了兔肉吃，寧老太心疼壞了。
“還有雞呢，給福兒燉個雞湯。”
寧老漢點上旱煙吧嗒一口，“兔子已經被殺了，再去招惹她也沒意思，別鬧了笑話，待會好好的跟她說說，去盛半盆兔子肉，留着明天中午大家吃。”
按照往日，不管老婆子怎麼打怎麼踢，大丫都是不吭聲，只會躲回屋裏哭，外人聽到打罵聲也管不着，孩子沒哭聲，誰願意上門討嫌？
可是剛才在院裏，大丫的聲音比老婆子還響亮，他敢肯定，如果老婆子敢動手，大丫一定會喊的周圍都跑來看笑話。
寧老漢是個死要面子的人，深信寧福會是秀才，還有可能是未來的狀元郎，那他就是秀才爺爺、狀元爺爺，怎麼能跟村裏那群糟老頭子比較呢？
絕對不能讓人看他笑話。
“賤骨頭的東西，我還好好和她說話？哼！我呸！”
寧老太撇着嘴，“能讓她孝敬我是她的福分，你等着吧，我盛一盆肉，明天早上就給你燉一碗！”
“反正你不能讓她鬧太厲害。”
扔下一句話，寧老漢去裏屋躺着，不管老婆子用啥法子，只要是能得到兔肉就行。
見他進屋，寧老太坐到正對門口的椅子上，手抓着扶手，死死的盯着院裏，心中怒火難消。
家裏還從來沒有人敢那樣對她，寧俏是頭一個。
她在忍耐，等到兔肉出鍋的那一刻，只要寧俏端出廚房，她就要全部搶過來，一口都不給她留！
此刻在廚房的寧俏當然不知道寧老太怎麼盤算的，就算她知道也不會放在心裏。
“姐，你把手拿開，我倒水。”
寧遠拎着水壺，順着木盆的邊，澆了兩圈。
熱水把兔子泡在盆裏，等到水溫合適，姐弟倆開始動手拔毛。
“遠兒，你想讀書嗎？”
寧俏拔了一會兒，試着腰酸，直起身子緩緩，看到繼續低着頭的寧遠問道。
“啊？”大概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寧遠愣了片刻，“想讀書啊，不過我年紀還小，再說……奶奶不會同意我讀書的。”
“二哥哥去讀書的時候，好像已經八歲了。”
寧遠小臉上洋溢着羨慕。
“她不同意沒有用的。”寧俏算了算，寧福已經讀了四年多的書，不知道是什麼水平。
“你爲什麼想讀書呢？”
“讀書有新衣服穿，還不用割豬草，而且每次回家奶奶都會給肉吃。”
“額……”
是她太大意了。
寧俏原先以爲會聽到什麼遠大理想、報效國家、光宗耀祖的那些理由。
沒想到小孩子腦子裏想的都是衣服和肉肉。
也對，寧遠從小就生活在寧家，可能連元寶嶺都沒出去過，能有什麼大理想？
現在若是和他講讀書可以改變命運，他也是一知半解，倒不如告訴他實際點的。
“遠兒說的對，你好好讀書，不僅會有新衣服穿，最重要的是你以後會有很多掙錢的機會，你看家裏的爹和叔叔他們，一輩子都得在地裏勞作，而讀書人是有很多出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