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小柔一直沒有睡,她時常跑到李臻病房的門口觀望,眼睛裏滿是心疼和不舍得,偶爾那些神情匯聚到一處,目光盡也有些凜冽起來,看得樊尚脊背一涼。
觀察着小柔的動作,她總是下意識的把拇指的指甲塞進嘴裏,這在心理學上,屬於壓抑自己的攻擊性,虞溫順着樊尚的目光,也仔細打量起這個不起眼的盲女來。
盲女身穿着義工服務中心的工作服,人很高,直起背來應該和李臻不相上下,雖說眼睛不見光,但走路卻沒見用導盲杖,她的皮膚暗黃,頭發很久沒有梳洗,頭皮氣門的地方受了一些輕傷,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沖進倉庫的時候劃到的。
加護病房裏李臻早就醒了,只不過礙於身體的疼痛一直沒有睜開眼睛,被單下他的身體被包裹成了木乃伊,脊背灼傷的部分非常嚴重,微微動了動手指,李臻轉頭朝着病房門口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門玻璃外小柔渙散的目光。
“虞先生,您幫我看一下,他是不是醒了!”
或許是盲人天生被放大的觸感,當一個人凝視自己的時候會有察覺。
“還真是醒了,我去叫醫生,等等再進去吧。”
虞溫安慰式的拍了拍小柔的肩膀,樊尚則是行動派,趁着談話的間隙直接把醫生拉了過來。
醫生對李臻簡單進行了檢查,加護病房的門一開小柔就沖了進去。
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濃烈,虞溫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中從肺部蔓延出一股窒息感,他下意識的回到走廊,深呼吸調整情緒,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極其害怕來醫院,特別是消毒水濃重的病房,這會讓他回憶起支離破碎的家和自己造成的罪孽。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樊尚跟在虞溫身後,抬手很自然的順了順他的背。
“沒事,只是有些不習慣。”虞溫輕咳了幾聲掩飾着自己的恐慌。
可就在樊尚和醫生先後腳離開後,加護病房的門被小柔從裏面反鎖了,盲女小柔在樊尚訝異的目光中,粗暴得拔掉了插在李臻身上的點滴管,被襲擊的李臻發出痛呼,樊尚察覺不好,開始用身體撞擊門板。
“小柔,我是臻哥啊,你怎麼了?”
李臻不明所以,掙扎着想坐起來,可試了幾下都沒有如願。
“哈哈哈,你們男人還真是愚蠢,我只不過是借你的手殺了我憎惡的人,你倒是入戲很深啊!”
小柔訕笑着,她的左眼漸漸聚焦起來,脫離了之前空洞呆滯的目光,換上一層陰狠的色彩。
“你,你能看見了……”
李臻驚訝中帶着喜悅,但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小柔鎖喉,那雙幹瘦的手忽然被賦予了強大的力量,讓李臻毫無還手之力。
“爲什麼要替我善後屍體?我不需要,我活着就是爲了讓這些欺負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小柔的聲音隱忍而又吃力,聽得出來她非常憎惡這四名舞女。
對於這些李臻又何嚐不知呢,只不過他是不善言表的人,對於小柔的情緒他看在眼裏,也記在心上,第一次遇見小柔是在義工服務中心的聯誼會上,她的歌聲婉轉動聽,贏得了不少男義工的叫好,李臻就這樣和她相熟,兩個寂寞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依靠的海港。
在一次大掃除中,李臻發現了小柔中學時候的日記本,上面羅列出了同學欺負自己的重重罪行,更可怕的是,小柔失明也是校園霸凌導致的,人的視網膜會在外力擊打時脫落或者破裂,惡魔的手侵蝕了一個女孩的少女時代,卻在女孩長大後,因爲不同的理由再次降臨在她的世界裏。
李臻得知到小柔的經歷後,就暗暗發誓要讓欺負過她的人付出代價,可沒等他開始行動,小柔就率先一步出手了,她最先殺死了劉萌萌和張雅妮,用義工服務中心廢棄的鐵架從人身後戳穿了她們的肺葉和心。
在行動前李臻就頻繁出沒在狂亂酒吧,爲了確定要擊殺的目標他可是費了好大部分力氣,小柔的出手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期間他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只曉得小柔殺人後將屍體拋棄在廢水溝裏,他又將屍體帶到相中的河邊倉庫存放。
“小柔,你不應該這樣的,我會幫你讓她們付出代價,你要好好活着,我好不容易找到角膜捐贈者,你要帶着我那份好好活在陽光下。”
李臻說這話時有些哽咽,小柔鎖喉的力量也明顯削弱下去。
“蠢男人,我不會讓你走得太痛苦的,我很快就會過去陪你。”
說着小柔拿出藏在腰間的水果刀,就要朝着李臻的胸口刺去。
“慢着……”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樊尚撞開了病房的門,沖進來空手抓在刀刃上,血順着刀尖一路流淌,染紅了李臻胸前的紗布。
虞溫也顧不得身體不適,將小柔強拽到一邊,對方像發瘋了一樣,不斷撕咬虞溫的肩膀,血絲漸漸透過襯衣挑染了布料的紋路。
“呼呼呼,你們都沒事吧!我來晚了!”
一路從大廳沖上來的夏夜氣喘籲籲,看着受傷的樊尚,他知道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你來的正好,現在兩個嫌疑人都找到了,人交給你,我帶着他去看醫生。”
虞溫將小柔推到夏夜手上,自己則拉着樊尚一通退出房間,急診室就在樓下,兩個人簡單做了包扎,又因爲放心不下夏夜再次跑上來。
房間裏李臻躺在床上緊閉雙眼,而小柔則跌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我們已經在劉琪琪的指縫中發現了女性頭皮,只要DNA結果一出來她肯定逃不過我們的追捕,你還要替她辯護麼!”
夏夜拖過來一條凳子,坐在二人中間,以防再次發生意外狀況。
“別說了,都是我,我是主謀,人是我引導他殺的,年輕的時候擺她們所賜,我雙目失明,早早退學外出謀生,幾個月前的早上,我從家前往義工服務中心時碰巧遇見了劉琪琪,她認出了我,對我又是一番羞辱,之後的幾天我突然發現我的左眼慢慢能看見東西了,就這樣我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小柔把罪名系數攬在自己身上,簡單交代了過程之後,她緩緩站起來,突然朝李臻的床頭飛撲上來,夏夜起身阻攔,可這一次小柔沒有傷害李臻,而是一頭撞死在對方床頭的一角,碎裂的天靈蓋讓額角凹陷進去,盡管醫生第一時間做了搶救,可結果不佳,兩個小時候小柔以死亡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