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席念苦笑了一聲：“這次又要怎麼爲她出氣？”
她極力克制住痛苦也無法克制聲音裏的顫抖。
他鬆開她，她宛如破敗的布偶跌落在地。
“九十九刀，在她身上割九十九刀，少一刀都不行。”
席念苦澀地望着他。
她想問他不是知道自己承受着雙倍的痛楚嗎？爲什麼還要對她這麼殘忍。
可到了嘴邊，卻說出截然不同的話：“那可要快點了，否則還未行刑，我就要疼死了。”
“你現在竟然如此嘴硬！”
席念也想求饒……可是她求了無數次了，還是受了無數的懲罰，她真的累了。
被拉進牢房裏的瞬間，席念渾身都已經被疼痛所麻木。
鐵鏈綁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腦海中父親被押上刑場的模樣一閃而過。
她終於感到害怕，害怕得胃中全是酸水，行刑用的剔骨刀在她的肌膚上拍打的時候，她忍不住幹嘔起來。
九十九刀，薄如蟬翼的的削骨刀在她的身上劃了一下又一下，宛如宮廷御廚在菜品上精心雕刻花紋。
牢房裏席念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慘叫，先變成傷獸一般的嗚咽，最後她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喉嚨裏發出一點點低沉的摩擦聲。
九十九刀下去，她儼然變成了一個血人，再也無力去置辦宴會。
宴會開始的時候，她還在房中修養，外面是一派的熱鬧祥和，屋內冷冷清清，只有她和小桃兩個人。
“小姐，您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給您做。”小桃在她床前哭泣。
席念渾身被包裹成幹屍的樣子，血仿佛流盡了，兩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什麼都吃不下，口中寡淡無味。
她恍惚間聞到一股桂花的香氣，想到了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那時候都是父親親自下廚給她做，後來成了婚，宋錦戎也做過一兩次，但他並不精通廚藝，味道差了十萬八千裏。
要是能再嚐到原滋原味的桂花糕就好了……
“是桂花開了嗎？好香啊。我想吃桂花糕了。”
小桃跑到門外去看，可是已逐漸入了冬，哪裏還有桂花？又哪裏聞得到桂花香氣呢……
“小姐，你可不能嚇我……”
席念好累，沉沉睡了過去，耳邊只剩下小桃的呼救聲。
府醫匆匆來了一趟，給她施了針。
“夫人脈象虛弱，一定要好好休養。。”
席念點點頭，小桃端來煎好的藥一點一點喂給她，邊喂邊哭。
“小姐，您嚇壞我了。”
席念已經感知不到藥的味道，只是麻木地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後渾渾睡去。
偶爾醒來的時候，小桃會推着她去曬太陽。
這天，宋錦戎忽然來到了她的院落。
“今日是冬至，街上有燈會，你要去看看嗎？”
席念淡漠地看着他：“你們去吧，我就不必了，難道要我打擾你們二人花前月下嗎？”
“上次罰你確實太重了，霜兒想跟你道歉，今晚大門口見。”
宋錦戎說完轉身就走，沒再留給席念拒絕的機會。
夜晚宋府門前一片熱鬧，京城裏每一條巷落都掛滿了燈籠，達官貴人甚至王室貴胄皆出門，大有過年的架勢。
到了冬天，席念也盼望着過年，往年的時候，她帶着宋錦戎和父母一起吃年夜飯，幾個人歡聲笑語，一派和睦。
不像如今，宋錦戎牽着凌霜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後。
其實她已經不在意了，但過去的美好誰不留戀呢？
那些美好像一根微小的刺，想一次痛一次。
今年她是見不到過年的景象了。
正巧，宋錦戎忽然說道：“過兩日是霜兒的生日，到時候，一定給你辦得熱熱鬧鬧的。”
聽到這樣的話，席念想到自己會在二十歲生辰的死去，便感覺格外的悲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