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開學摸底考試放榜的日子。
下課鈴剛響，教學樓就像炸開的鍋，人群呼啦一下全涌向公告欄。
“讓讓！讓讓！擠啥擠！”金澤野扯着嗓子在前頭開路，她那大嗓門在嘈雜裏格外突出。
江甜拽着我校服袖子，尖細的娃娃音帶着興奮：“一一你快看！你名字肯定在最前面！”
我壓根沒在一樓停留：“你倆先看！我上去瞅一眼！”我像條泥鰍似的往二樓高二榜鑽。
“哎！一一！幹嘛去呀！”金澤野在後面喊，我假裝沒聽見。
二樓人也不少。我踮起腳，視線飛快地掃過紅榜中段——103名！【肖凡】兩個字清晰地印在那兒。
心裏那顆小炸彈“嘭”地炸開了花！和上一世一樣，我竊喜，使者預言應驗了哈哈哈哈！ 我嘴角剛咧開，一個低沉帶笑的聲音就貼着我的耳根砸下來，熱氣拂過我頸側。
“跑得倒快。自己考第幾都不急，先來關心我？”
我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肖凡不知什麼時候站我後頭，單手插兜，微微弓着背，那雙桃花眼垂着，眼底像藏着碎星，亮得晃眼。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好多道目光嗖嗖地射過來。
我耳根發燙，強裝鎮定，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脯：“少自作多情！我…我幫唐臨看他哥排名不行啊？”聲音虛得我自己都心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一聲哼笑，沒說話，就那麼看着我，看得我頭皮發麻。
“喲~”一個拖着長腔、酸溜溜的女聲插了進來。
幾個高二女生擠過來，帶頭那個燙着卷劉海，眼神把我從上到下刮了一遍，“哪來的小豆芽？跑我們高二榜來刷什麼存在感？”
她旁邊短發女生立刻捂嘴笑：“就是，頭發短得跟個小假小子似的，也好意思往肖凡身邊湊？心裏沒點那啥數嗎？”
卷劉海更來勁了，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現在的小學妹，手段真是越來越low了。以爲特立獨行就能引起注意啊？”
難聽的話像冰碴子，唰唰往我身上砸。我攥緊拳頭，指甲摳得手心疼。
最讓我心口發悶的是，肖凡就站我旁邊，他卻像沒聽見，側着臉，目光還落在榜單上，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系。
就在我火氣要壓不住的當口，一個溫柔得像摻了蜜的聲音響了起來：
“哎呀，王薇，李靜，你們別這樣說一一妹妹呀！”
唐棲梧適時地出現，像個純潔天使。她伸手想來拉我，被我下意識躲開。
她也不尷尬，轉向那幾個女生，柔聲細氣地“勸”：“一一妹妹就是性格像男孩子，大大咧咧的，可能沒那麼有分寸。但她肯定沒惡意的，就是好奇過來看看。你們別這麼說她，她該難受了。”
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想必這幾個學姐的故意找茬也是唐棲梧的傑作。
果然，那個叫王薇的卷劉海立刻嗤笑：“棲梧，也就你心眼好，還替她說話！你看她那樣，像知道難受的嗎？”
“就是，沒點女孩子樣還想勾搭校草！”
唐棲梧臉上寫着“我真拿你們沒辦法”，眼底那點得意卻沒藏住。
這時，沈奈川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一把摟住肖凡的脖子，笑得吊兒郎當，大眼睛掃了我一眼，嗓門敞亮：“行了行了，都別擠兌咱小學妹了！這我凡哥鐵子，好兄弟！開個玩笑差不多得了啊！是吧凡哥？”他還用力晃了晃肖凡。
兄弟？鐵子？這詞像根魚刺卡在我喉嚨裏。可是是啊，我確實是他的兄弟啊。周圍看熱鬧的笑聲更明顯了。
我看着唐棲梧那副假惺惺的嘴臉，聽着沈奈川越描越黑的“幫忙”，還有肖凡事不關己的沉默，那股委屈猛地燒成了火！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臉上居然擠出了一個比唐棲梧還甜還假的笑。
我看向王薇，聲音不大，但保證每個人都能聽見：“王薇學姐，你這麼關心肖凡啊？”我精準地點破她的小心思，看着她臉色一變，才慢悠悠繼續，目光卻斜向唐棲梧，“肖凡這次考了103名，應該比上學期期末跌了七八名呢。也正常，被你們這些花枝招展的小花瓶天天吵鬧，成績越來越糟糕是正常的。對吧，棲梧姐？”
唐棲梧臉上的甜笑瞬間凍住。
我沒給她喘氣的機會，立刻又轉向她，語氣羨慕又誠懇，茶香四溢：“哎呀，棲梧姐，你這次考了第幾名呀，我剛找了中段都沒看到你。姐姐，你不會考到500名開外吧？”
我繼續茶言茶語：“但是棲梧姐命好，跟肖凡學長同桌，近水樓台。有啥不會的題，轉個頭就能問，真讓人羨慕死了。肖凡學長這次成績下滑不會是受姐姐影響吧？”我眨了眨眼睛，假裝思索：“哎呀，我都沒來得及看我們年級的榜單，也不知道這次是不是考了第一名。”
我這話，簡直是拿着軟刀子往她心窩裏捅！
周圍死寂一片。那幾個高二女生張着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唐棲梧臉都青了，手指死死掐着校服衣角，假笑徹底維持不住。
一直沉默的肖凡，終於在這時候動了。
他極輕地笑了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手，指尖微涼，輕輕把我被擠歪的衣領捋正，動作自然得要命。
然後，他目光像帶着冰碴子，冷冷地掃過王薇、李靜那幾人：“她往哪兒站，什麼時候需要你們批準了？”
聲音不高，卻凍得那幾個女生一哆嗦，臉唰地白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我臉上：“而且，誰跟你們說，她只是我兄弟？”
字字清晰，砸進每個人耳朵裏
說完，他根本不理會被這話炸翻的現場，伸手，帶着薄繭的指腹在我發頂揉了揉。
“鬧夠了？鬧夠了就下去看看自己考第幾。”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那聲音又磁又啞，撩得我腿軟，“……考不到第一，下次可沒這麼好糊弄了。”
他直起身，單手插兜，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就朝樓下走。
沈奈川愣了兩秒，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嬉皮笑臉地追了上去。
“凡哥！等等我！牛逼啊！”
唐棲梧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
我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示弱，甚至沖她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更加“無辜”的笑容。
戰爭，這才剛拉開序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