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叫劉志剛。
或許是薛經理介紹來的緣故，劉志剛對李青生格外熱情，跟他詳細介紹了一下碧海雲天。
這家夜場會所共六層，氣派非凡。
一樓是迎賓大廳，二樓三樓是大衆包房，四樓五樓是隱秘的VIP區域，六樓是辦公區。據說，在最頂層，還有一個極少開放的豪華露天泳池。
會所規矩森嚴，只有資深服務生才有資格在四樓以上服務，像李青生這樣的新人，只能在二三樓的普通包房輪崗，工資是五百底薪加提成。
上崗前要培訓一周，沒有工資。
跟李青生一起培訓的，還有兩個人：陳廣明和馮赫。
在閒聊的時候，李青生才知道，他們竟是花了五千元“入門費”才擠進來的。因爲，在這兒做服務生有小費，運氣好的時候，一天就能弄好幾百。
五千？
李青生想起表姐那個厚厚的信封，心裏一陣揪緊，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
日子在枯燥嚴格的訓練中流逝，熬過漫長的七天，終於迎來了上崗日。
上崗前，主管劉志剛將三人叫到跟前，遞上深色西裝、白襯衫、領帶和黑皮鞋，高聲道：“頭一天上班，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三人都答應着，眼神中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期待。
“陳廣明，你有會所服務生的經驗，多帶帶青生。”
“明白！”
陳廣明笑着拍了拍李青生的肩膀，看着就像是鐵哥們兒似的。
李青生的目光卻落在了服裝上，遲疑道：“主管，這些……要錢嗎？”
“一千塊，從工資裏面扣。”
“啊？”
李青生感覺心都在滴血。
這還沒上班呢，他就花出去了好幾千塊，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趁着陳廣明和馮赫去換衣服，劉志剛低聲道：“青生，你剛來，很多規矩不懂，先在二樓三樓熟悉着。等上手了，我再想辦法調你去四樓五樓。”
“謝謝劉哥。”
李青生將那大半包沒舍得抽的華子，塞到了劉志剛手中。
哈哈！
劉志剛順勢將煙揣進口袋，笑容更深了幾分：“你小子，跟我還客氣什麼？好好幹，掙錢的機會多着呢。”
培訓這幾天，陳廣明和馮赫不止一次跟李青生說過關於四樓和五樓的事兒，去那兒的客人非富即貴，出手闊綽得很。有一個資深服務生，蹲在地上給客人擦了擦鞋，結果……對方一高興，當場甩了一千塊小費。
一千啊！
李青生聽得心裏直癢癢，頓時有了奮鬥的目標。
等陳廣明和馮赫換好衣服出來，問道：“青生，我看你跟主管挺熟啊？你們早就認識？”
“不認識。”
“那他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說等我熟悉了，讓我去四樓五樓。”
“真的？”
陳廣明的眼神中頓時有了幾分羨慕和嫉妒。
馮赫也忍不住地道：“還是你厲害！四五樓小費最多，說不定端茶遞水都有一百塊。”
陳廣明笑道：“那可不一定，主管就是隨口說說，一般沒在二三樓熬上兩三個月，根本就別想上去。”
“這樣呀？”
“你快去換衣服吧，咱們一起去上崗。”
“行，你們等我一下。”
李青生轉身進了更衣室。
等他再出來，卻發現門口空蕩蕩的，陳廣明和馮赫早就已經走了。
可能，他們忙吧？
李青生也沒有多想，戴好耳機，和其他服務生一起分列兩排，守在二樓的樓梯口。樓下諮客小姐，會通過對講機通知他們，領着客人去指定包房。
至於四樓和五樓的VIP客人？
人家有專屬電梯直接上去，很少走步梯。
領班楊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再地叮囑李青生和陳廣明、馮赫，第一次上崗，千萬別掉鏈子，砸了碧海雲天的招牌。
李青生的心情無比緊張和期待，沒多久，終於有客人從樓梯上來了。
這些服務生一起彎腰，齊聲道：“歡迎光臨！”
一個個服務生，領着客人進入包房。
叮！
終於，李青生的耳機也響了，讓他把客人帶到211包房。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還帶了兩個朋友。
引客入房！
遞上酒單！
這套流程，李青生早就練過無數遍了，微笑道：“先生，您需要喝點什麼嗎？”
“來一瓶軒尼詩VSOP，還有一壺羅漢果茶。”
“再叫三個公主！”
李青生答應着，很快就給安排了幾個公主過來。
不知道四樓和五樓的公主怎麼樣，但是三樓和四樓的公主，個頂個都是二十出頭，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兒有臉蛋兒，再化個妝，穿上白色短裙，說不出的撩人。
一瓶軒尼詩888元。
一壺羅漢果茶66元。
客人給了1000塊錢，李青生取酒回來，將找零的 46元遞了過去。
客人的心思都在公主身上，連看都沒看：“剩下的給你了。
收？
還是不收？
扛大包，一天累死累活才三十塊。
李青生深呼吸了一口氣，激動地將錢揣進了口袋中，彎腰退出去，輕輕關上房門。
他靜靜地站在包房外，不斷傳來陣陣歌聲和公主吃吃的笑聲。
接下來……
客人給了200塊錢買花生、瓜子、陳皮丹、話梅等等零食，剩了32元。
兩包金聖煙，剩13元。
這些零錢，自然全都落入了李青生的口袋中。
整整91塊！
這來錢速度，比想象中的還更要快，更要多。
李青生的手插進了褲兜中，緊緊地攥着錢，嘴角抑制不住地掛着笑。
“青生？”
陳廣明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透過門上玻璃往包房裏瞄了一眼：“怎麼樣？收到小費沒？”
李青生低着頭，老老實實地道：“還行，收了點零頭，二十三塊。”
“可以啊！開門紅！”
陳廣明笑着捶了他一下，低聲道：“剛才楊領班私下跟我說了，新人規矩……頭一天上班，每個人湊一百塊錢，給他買包煙抽。你把錢給我，我一塊兒交上去。”
一百？
李青生怔了一怔，有些心疼。
不過，他想起表姐塞的信封和自己送出的煙，又覺得有點兒道理。在這種地方，處處都得打點，或許這就是城裏的規矩吧。
陳廣明見李青生有些猶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的包房客人已經走了，你看我的，這錢怎麼掙。”
他推門走進了211包房，滿臉堆笑，一會端茶，一會倒水，伺候得無比周到。
客人沒給小費。
陳廣明也不着急，就在旁邊站着。
直到三位公主都坐在客人腿上，動作越發曖昧，他就顯得有些礙眼了。
“行了，你再去買一瓶馬爹利名士和兩瓶冰紅茶……”
“是。”
陳廣明抓着客人的錢，轉身走了出去。
等到再回來，他連說都沒說，就將43塊零錢，揣進了自己的口袋中，笑道：“青生，看到了吧？你拿23給我，這些錢我都幫你一起給領班，不夠的我給你補上。”
李青生拿出準備好的23塊錢，交給了陳廣明，感激道：“謝謝陳哥。”
“謝什麼，咱們是兄弟！你去休息一會兒，我在這兒幫你盯着，再有小費，我倆一人一半。”
“行。”
現在都已經十一點多鍾了，估摸着客人也不會再點什麼了。
李青生也沒有多想，至少他還剩了68塊呢，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回到二樓的樓梯口，他和其他的服務生站在一起，看還有沒有客人上來。
不久，馮赫眉飛色舞地過來了，低聲道：“青生，收了多少？”
“沒多少，二十多塊。”李青生嘆了口氣：“唉，還讓陳廣明拿去湊份子，給楊領班買煙了，說是組裏的規矩。”
“湊份子？我咋不知道呢？”
馮赫一愣，搖了搖頭：“那也不對……咱們這兒還有包房費呢，你沒拿嗎？”
“包房費？什麼包房費？”
“嗨，碧海雲天的老規矩了，客人會給每個公主三百塊台費，公主拿二百六，咱們服務生抽四十……你的包房三個公主，那就是一百二呢。”
轟！
一股火猛地竄上頭頂，李青生的腦袋嗡嗡作響，緊攥拳頭，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組裏規矩？
什麼表表心意？
全是狗屁！
他，讓陳廣明給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