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風暴之眼
風紀委員會的辦公室位於學院行政塔高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霧都灰蒙蒙的天空和學院宏偉的建築群，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冰冷的合金牆壁反射着慘白的光線，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和某種能量場特有的低鳴。
江嶼被一名面無表情的風紀委員帶入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張長桌，秦烈端坐主位，眼神銳利如鷹隼。他兩側坐着幾位同樣神情嚴肅的委員，其中一人面前的光屏上正顯示着李岩和陳鋒的審訊畫面，兩人看起來疲憊而憤怒，顯然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江嶼，”秦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沉重的壓迫感，“關於編號D-7地下管網節點巡邏任務，以及沸血濃縮液異常消耗事件，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如實回答。”
“是，秦會長。”江嶼按照吳伯的叮囑，微微低頭，姿態放低，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委屈。
“任務報告顯示，你們遭遇了異常強大的淵裔凝蝕者，並帶回樣本。描述一下戰鬥過程，尤其是你個人的作用。”秦烈的問題直指核心，試圖找出破綻或誇大之處。
江嶼深吸一口氣，將戰鬥過程詳細敘述了一遍，重點描述了自己如何運用“矢量熱導”形成蒸汽屏障阻擋凝蝕者攻擊，爲隊友創造機會。他語氣平實，沒有刻意強調自己的功勞，也沒有回避遇到的危險和狼狽。
“形成蒸汽屏障？”秦烈身體微微前傾，“據我所知，公共區域的活化蒸汽能量稀薄且分散。你能在實戰中迅速凝聚並維持足以阻擋凝蝕者攻擊的屏障，源流掌控力倒是進步神速。這似乎…不太像一個剛覺醒不久的新生能做到的？”
陷阱來了！他在暗示江嶼可能使用了外部力量（比如沸血）輔助。
“秦會長，”江嶼抬起頭，臉上帶着困惑和一絲被質疑的委屈，“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是感覺快要死了，本能地想把那些滾燙的東西推開…也許是瀕死刺激了潛力爆發？而且，那裏的管道很多，蒸汽確實比別的地方濃一些…” 他巧妙地引導向環境因素和求生本能，避開了能力來源的質疑。
秦烈盯着他看了幾秒，眼神銳利，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僞。江嶼努力保持着那份“無辜”和“後怕”。
“樣本。”秦烈話鋒一轉，更加尖銳，“李岩隊長上交的樣本，經過初步檢測，發現了沸血能量的殘留痕跡。這與你描述的、僅使用公共區域蒸汽戰鬥的過程嚴重不符！解釋一下，沸血能量從何而來？是否你們小隊在執行任務前，私藏或盜取了沸血？”
圖窮匕見！直接扣帽子！
“沸血殘留？”江嶼猛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聲音都提高了八度，“這不可能！秦會長！我們小隊怎麼可能接觸到沸血？那是戰略資源！我們連靠近源脈核心區的資格都沒有！任務全程我們使用的都是制式裝備和公共源能！李岩隊長上交樣本時，我們都在場，就是那些粘稠的藍色怪物殘渣！哪裏來的沸血殘留？是不是…是不是檢測錯了？或者…或者樣本被污染了？” 他激動地辯解，將“冤枉”和“恐慌”表現得淋漓盡致，同時拋出了“檢測錯誤”和“樣本污染”的疑問，開始“攪渾水”。
“放肆！”旁邊一位委員厲聲呵斥，“風紀委員會的檢測結果不容置疑！你的意思是我們在誣陷你們？”
“我沒有！”江嶼梗着脖子，眼圈都有些發紅（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實的憤怒和壓力），“我只是不明白！我們拼了命完成任務，還差點死在淵裔手裏，結果回來就被懷疑偷東西？那沸血那麼珍貴，我們偷了能藏哪裏？又能拿來幹什麼？難道就爲了在巡邏的時候用一點然後留下證據等你們抓嗎？這說不通啊！” 他邏輯清晰地反駁，將矛頭指向指控本身的荒謬性。
秦烈眉頭微皺。江嶼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他預想過對方會強硬對抗，會沉默不語，甚至會驚慌失措地認罪，但沒想到是這種帶着強烈委屈、據理力爭、甚至質疑檢測結果的態度。這反而讓簡單粗暴的定罪變得困難。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江嶼，”秦烈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着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也許你們小隊本身並未直接盜取沸血。但你是否看到李岩隊長或者陳鋒在任務過程中接觸過可疑物品？或者在戰鬥後，有異常的舉動？你仔細想想，任何細節都可能洗清你的嫌疑。”
他在誘導江嶼攀咬隊友！只要江嶼說出一點對李岩或陳鋒不利的話，就能立刻分化他們，坐實小隊內部有問題。
江嶼心中警鈴大作。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努力回憶，然後堅定地搖頭：“沒有！秦會長，我發誓！戰鬥結束後，大家都筋疲力盡，李岩隊長收集樣本時我們都在旁邊看着，就是常規操作。陳鋒學長還給了我一點溫流補充劑…沒有任何異常！” 他再次強調了團隊的團結和流程的正常。
秦烈的臉色沉了下來。江嶼這塊骨頭比他想的硬。就在他準備施加更大壓力時——
嗚——！嗚——！嗚——！
淒厲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學院！紅色的警示燈在辦公室內瘋狂閃爍！光屏上，李岩和陳鋒的審訊畫面被強行切斷，取而代之的是覆蓋整個學院的緊急廣播界面，以及數個監控畫面！
“警告！最高級別入侵警報！檢測到大規模空間扭曲及高能淵裔反應！坐標：學院外圍防御圈，東3區、西7區、北1區！重復，最高級別入侵警報！所有戰鬥人員立即進入指定防御位置！非戰鬥人員前往最近避難所！這不是演習！重復，這不是演習！”
監控畫面中，學院外圍的能量屏障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玻璃般劇烈波動！天空被撕裂開數道巨大的、流淌着幽藍粘液的恐怖裂口！無數形態各異的淵裔如同潮水般涌出！有之前見過的凝蝕者，有體型龐大、如同移動堡壘、覆蓋着厚重結晶甲殼的“淵裔重裝獸”，還有在空中急速穿梭、如同幽靈般拖着藍色光尾的“淵裔掠食者”！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裂口深處，隱約可見一個龐大如山嶽般的陰影正在緩緩擠出！它由無數蠕動的藍色結晶構成，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壓！
“淵裔…全面入侵？！”一位風紀委員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秦烈猛地站起，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戰意和冰冷的殺意，之前的審訊心思蕩然無存！他身上的熱浪轟然爆發，辦公室的溫度急劇升高！
“風紀委員會所有戰鬥人員，立刻前往東3區前線！啓動‘熔爐’防御協議！”他厲聲下令，聲音如同金鐵交鳴。他目光如電掃過江嶼，帶着一種極其復雜的審視，“江嶼！你的問題稍後再審！現在，立刻去最近的避難所！這是命令！”
說完，他不再看江嶼，如同一道燃燒的流星，撞開辦公室大門，帶着凜冽的殺意沖向警報傳來的方向。
辦公室內瞬間空了大半，只剩下刺耳的警報和閃爍的紅光。江嶼站在原地，心髒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膛。懷中的“沸淵之核”在警報聲和外界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刺激下，突然變得滾燙，內部那狂暴的冰火能量劇烈翻騰，仿佛要沖破盒子的束縛！
淵裔的全面入侵，就在這最緊張的時刻，猝然爆發了！秦烈的指控被強行打斷，但更大的危機已經降臨！深泉學院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瞬間被戰火點燃！
江嶼沒有沖向避難所。他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感受着懷中“沸淵之核”的躁動，還有體內“矢量熱導”源流在巨大危機下本能的沸騰。
圖書館爆炸的冰冷陰影、羅梟的嘲諷、秦烈的威壓、吳伯的囑托、林晚的期望、李岩和陳鋒還在被關押…還有眼前這吞噬一切的幽藍狂潮！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涌上心頭！逃？能逃到哪裏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猛地轉身，不是奔向避難所，而是沖向舊宿舍區——趙大元的宿舍！他需要幫手！他需要戰鬥！他需要在這毀滅的風暴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懷中的“沸淵之核”在源流的安撫下依舊躁動不安，仿佛在呼應着外界的災難。這不再僅僅是洗刷冤屈的鬥爭，而是家園存亡的戰爭！
深泉學院的沸點，在這一刻，被推向了真正的——沸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