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螺絲釘的最後一個螺紋鬆開時，許沐晴的手指已經磨出了血。她咬緊牙關，輕輕取下金屬格柵，盡量不發出聲響。莫雲天的腳步聲剛剛消失在走廊盡頭，但隨時可能返回。
銀色U盤就在通風管道深處，反射着冰冷的光。許沐晴伸長手臂，指尖勉強觸到它的邊緣。再往前一點...汗水從她的額頭滑落，混合着臉上未幹的淚痕。
"快點..."她在心中默念，肩膀擠進通風口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
U盤終於被勾到手中。許沐晴迅速縮回身體，將這個小金屬塊緊握在掌心。程遠川用生命保護的信息，現在就在她手裏。
耳機中突然傳來電流雜音，隨後是芮醫生斷斷續續的聲音："許小姐...幹擾...減弱...林雨眠...東側倉庫...還活着...計劃變更..."
信號再次中斷。許沐晴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原計劃已經行不通，她需要新的方案——救出程遠川和林雨眠，帶着U盤安全撤離。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疼痛刺入她的太陽穴，意識連接的信號強得幾乎讓她暈厥。眼前的實驗室景象扭曲變形，取而代之的是程遠川的思維畫面——
他仍然被綁在醫療椅上，但意識清醒得異常。莫雲天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個裝滿熒綠色液體的注射器。
"最後一次機會，程先生。"莫雲天的聲音在連接中顯得扭曲而遙遠，"這種血清會提取你的全部記憶，包括那些你甚至自己已經遺忘的細節。過程...相當痛苦。"
程遠川的眼神透過意識連接直視許沐晴，仿佛知道她正在觀看："有些東西...值得痛苦。"
這句話像是一句暗號。許沐晴突然明白了程遠川的計劃——他要用自己做誘餌，讓莫雲天注射血清，然後在意識連接中與她一起反擊。
這個想法瘋狂而危險，但許沐晴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可能性。如果他們的意識能在連接中共享，也許真的可以反制莫雲天的審訊，甚至侵入他的思維。
"不..."她下意識低語，卻又立即意識到這可能是唯一機會。
莫雲天舉起了注射器。許沐晴通過連接感受到程遠川的決然——他微微點頭，幾乎不可察覺。
"如你所願。"莫雲天冷笑着將針頭刺入程遠川的頸部。
劇痛如海嘯般通過意識連接襲來，許沐晴跪倒在地，雙手抱頭，咬緊嘴唇防止自己尖叫出聲。那不是普通的生理疼痛，而是一種思維被撕裂的感覺，仿佛有人用鈍器撬開她的頭骨，翻攪她最私密的記憶。
連接中的畫面變得支離破碎——程遠川的童年片段、摩根辦公室的日常、教堂裏的親吻、安全屋的槍戰...所有記憶被粗暴地抽取、復制，然後...
一個意外的轉折發生了。
血清不僅提取了程遠川的記憶，還強化了意識連接的帶寬。許沐晴感到自己的思維與程遠川的完全同步了，不再是觀察者與被觀察者的關系，而是真正的融合。更驚人的是，她感知到第三條連接線——通向莫雲天的意識。
"現在！"程遠川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炸響。
許沐晴沒有猶豫，全力推動自己的意識沿着那條連接入侵莫雲天的思維。這感覺像跳入冰窟，又像闖入一個布滿鏡子的迷宮——莫雲天的意識防御機制立刻啓動，試圖排斥她。
但程遠川緊隨其後，兩人的思維在連接中交織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莫雲天顯然沒料到這一招，他的意識防線出現了裂痕。
現實世界中，莫雲天突然僵住，注射器從手中掉落。他的眼睛瞪大，面部肌肉扭曲，像是看到了某種極度恐怖的景象。
"你...你們..."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雙手抱住頭部。
許沐晴在意識戰場上"看"到了程遠川——不再是重傷虛弱的囚犯，而是那個在董事會所向披靡的商業帝王。他的思維如同一把淬煉過的利劍，精準刺向莫雲天意識中最脆弱的部分。
"幫我。"程遠川的意識向她伸出手。
許沐晴握住那只虛幻的手，立刻明白了他的計劃。她集中精力回想自己最痛苦的記憶——實驗室的測試、父母的死亡、被追捕的恐懼...並將這些情感放大，通過連接灌入莫雲天的意識。
莫雲天在現實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跪倒在地。他的意識防御徹底崩潰，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展現在許沐晴和程遠川面前。
一幅幅畫面閃過：年輕的莫雲天在軍事學院受辱；他秘密進行人體實驗被上級發現；程世鈞威脅要曝光鳳凰計劃；然後是...一針注射劑被推入輸液袋...
"我父親的謀殺。"程遠川的意識因憤怒而震顫，"果然是你。"
許沐晴感受到程遠川的痛苦如岩漿般灼熱，她緊緊握住意識世界中的他，分擔這股幾乎能將人撕裂的情緒。
莫雲天的意識開始反撲，像受傷的野獸般瘋狂。許沐晴感到一陣劇痛，仿佛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入大腦。程遠川立刻擋在她前面，承受了大部分攻擊。
"資料..."他在意識連接中喘息着說，"U盤...上傳到主服務器...會自毀所有備份..."
現實世界中，許沐晴的身體因雙重意識的負荷而顫抖不已。她勉強爬向實驗室的電腦終端，手指顫抖地插入U盤。
屏幕上立刻彈出進度條：【鳳凰計劃終極協議上傳中 17%...】
莫雲天似乎感知到了危險，在意識戰場上更加瘋狂地反擊。許沐晴看到程遠川的意識體開始變得透明——重傷和血清的雙重影響正在耗盡他的精力。
"堅持住！"她通過連接向他呼喊，同時將更多自己的能量傳遞過去。
進度條爬到53%時，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許沐晴艱難地舉起手槍對準門口，同時分神維持意識連接——這種多任務處理幾乎讓她的頭顱要炸裂開來。
門被踢開的瞬間，許沐晴幾乎扣下扳機，幸好認出了那張熟悉的臉——林雨眠，雖然滿臉血跡但眼神清醒。她身後跟着芮醫生。
"老天，你還活着！"芮醫生沖到她身邊，立刻注意到她異常的狀態，"意識連接？"
許沐晴只能微微點頭，全部精力都用在維持三條意識連接上——她與程遠川，程遠川與莫雲天，以及她自己與莫雲天的微弱連接。
林雨眠看到屏幕上的進度條，立刻明白了情況："我來保護上傳過程。"她轉向門口，異色瞳孔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芮醫生，處理莫雲天。"
芮醫生走到抽搐不已的莫雲天身邊，從醫療托盤裏拿起一支鎮靜劑，毫不猶豫地注入他的頸部。現實世界中的莫雲天立刻癱軟，意識連接也隨之減弱。
這對意識戰場產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莫雲天的反擊停止了，他的意識像漏氣的氣球般迅速萎縮。程遠川抓住這個機會，帶領許沐晴深入挖掘莫雲天的核心記憶。
最後的真相浮出水面——鳳凰計劃的終極目標不是創造超級士兵，而是培育能操控全球金融市場的"超級大腦"。程遠川作爲A-01，是最接近成功的產品，但他父親的道德顧慮阻礙了計劃。莫雲天殺死程世鈞後，本想直接控制程遠川，卻發現他已經離開家族庇護，隱姓埋名進入金融界...
【上傳完成 100%】
【鳳凰計劃終極協議啓動】
【所有數據刪除倒計時 00:05:00】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基地。紅色警示燈開始閃爍，電腦屏幕上跳出一個個"文件刪除中"的提示框。
許沐晴感到莫雲天的意識連接徹底斷開。她立刻將全部注意力轉向程遠川，卻發現他的意識體幾乎完全透明，像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不！"她在意識和現實中同時尖叫，撲向醫療椅上的程遠川。
現實中的程遠川情況更糟——瞳孔擴散，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胸前繃帶被新鮮血液浸透。芮醫生迅速檢查他的生命體征，臉色越來越凝重。
"失血過多，多器官衰竭..."她緊急注射了一針腎上腺素，但程遠川沒有任何反應。
許沐晴握住程遠川冰冷的手，拒絕接受這個結果。她再次強行建立意識連接，不顧自己已經透支的精神狀態。
"跟我回來！"她在意識世界中緊緊抱住程遠川虛幻的身影，"你不是說過嗎？我們還沒擁有那個'正常生活'！"
程遠川的意識體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太累了...沐晴..."
"那就休息！但不是在這裏！不是現在！"許沐晴將額頭貼在他透明的額頭上，全力傳遞着自己的生命力，"我需要你...磐石需要你...世界需要程遠川，那個不完美的、固執的、會爲了一杯咖啡跟我爭論半小時的程遠川！"
連接深處傳來微弱的波動，像是程遠川在笑。他的意識體稍微穩固了一些，但依然脆弱得隨時可能消散。
"我這一生...所有的運氣..."他的意識聲音輕如耳語，"都用在了遇見你..."
林雨眠突然從門口喊道："我們必須走了！整個基地將在三分鍾內自毀！"
芮醫生已經開始準備移動程遠川："許小姐，決定吧。帶他走可能死在路上，留下他必死無疑。"
許沐晴沒有猶豫："帶他走。現在。"
芮醫生和林雨眠迅速制作了一個簡易擔架，將程遠川小心地移上去。許沐晴一手握着U盤，一手緊握程遠川的手指，拒絕斷開物理接觸——這是維持意識連接的最後紐帶。
"東側通道！"林雨眠領路，"我的幹擾制造了一個臨時盲區，但只有兩分鍾窗口！"
他們拖着擔架在警報聲中狂奔。許沐晴分心二用——在現實中奔跑，同時在意識世界中緊緊抓住程遠川，防止他滑向永恒的黑暗。
走廊盡頭是一扇安全門，林雨眠用電磁脈沖器強行打開它。外面是停車場，芮醫生的越野車就停在不遠處。
他們剛把擔架塞進後座，基地就傳來第一聲悶響。地面開始震動，遠處冒出濃煙。
"上車！"芮醫生發動引擎，林雨眠跳進副駕駛。
許沐晴擠在後座，將程遠川的頭枕在自己腿上。他的臉色灰白得像死人，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堅持住..."她輕聲說，手指輕撫他冰冷的臉頰，"這次換我帶你回家。"
越野車咆哮着沖出停車場，剛好避開第一波爆炸沖擊。基地在他們身後坍塌，火焰和濃煙吞噬了莫雲天和鳳凰計劃的大部分證據。
但許沐晴手中的U盤保存了最關鍵的數據——不僅是鳳凰計劃的罪證，還有他們三人的完整基因圖譜和實驗記錄。這些將幫助他們徹底了解自己被改造的真相。
車行十分鍾後，程遠川的情況急劇惡化。呼吸變得不規則，脈搏時有時無。芮醫生從後視鏡看到，立即改變方向。
"不去安全屋了，直接去磐石的醫療中心！"她猛踩油門，"他撐不到明天了。"
許沐晴在意識連接中感受到程遠川的生命力像沙漏中的沙子般流逝。她拼命嚐試各種方法維持他的意識——分享自己的記憶，講述他們相識的點點滴滴，甚至唱起那首程遠川曾在加班時哼過的爵士旋律。
"還記得嗎？"她在意識世界中緊握他的手，"你說過要向我展示所有身份...男朋友，未婚夫，丈夫..."淚水滴落在現實中程遠川的臉上，"你不能食言，程遠川...商業帝國的繼承人從不違約..."
連接突然輕微震動。程遠川的意識體浮現出微弱的光芒，像即將熄滅的餘燼被輕風吹亮。
"未婚...夫..."他的意識聲音帶着微弱的幽默感，"喜歡...這個身份..."
許沐晴又哭又笑，更加用力地握緊他的手："那就活下來，親自向我求婚！"
越野車急刹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前。芮醫生跳下車，立刻有一隊醫護人員推着擔架車沖出來。
"全面搶救！"芮醫生命令道，"啓動'君王'預案最高級別！"
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將程遠川轉移，迅速推入建築內部。許沐晴想跟上，卻被一位護士攔住。
"家屬請在外等候。"
"我是..."許沐晴突然不知如何定義自己與程遠川的關系。
芮醫生及時介入："她是一級授權人員。放行。"
穿過幾道自動門，他們來到了一個堪比頂級醫院的手術區。程遠川已經被連接上各種生命支持設備，五六名醫生圍着他忙碌。
一位年長的醫生走向芮醫生："情況很不樂觀。子彈傷及肝髒，肺部感染，再加上那個不明血清...即使活下來也可能有永久性腦損傷。"
許沐晴聽到"腦損傷"三個字，心髒幾乎停跳。她看向手術台上的程遠川，那個在商場和戰場上同樣所向披靡的男人，現在脆弱得像個破碎的玩偶。
"意識連接..."她突然說，"如果能維持他的意識活動，是不是可以減少腦損傷風險？"
醫生們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芮醫生解釋："他們之間有特殊的神經同步能力。理論上，持續的外部意識刺激確實可能保護未受損的神經通路。"
"那就這麼辦。"年長醫生點頭，"許小姐，你需要在旁邊病床上休息，同時保持與他的接觸。我們會盡力修復他的身體。"
許沐晴被帶到一張靠近程遠川的病床上。護士幫她連接了生理監測設備，確保她不會因過度疲勞而受傷。
她再次握住程遠川的手，閉上眼睛進入意識連接。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動觀察，而是主動構建一個共享的思維空間——一個安靜的教堂，彩繪玻璃投射着斑斕的陽光，就像他們第一個吻的場景。
程遠川的意識體在這裏顯得比之前穩定，雖然仍然透明，但至少維持了人形。許沐晴牽着他坐在長椅上，開始講述她能想到的所有美好記憶——從摩根共事的日常，到逃亡路上的點點滴滴，甚至幻想他們可能共有的未來。
"記得天盛項目那次慶功宴嗎？你偷偷把我叫到陽台，說我的方案有個小漏洞..."許沐晴在意識中輕笑，"我當時氣得想把你推下去，直到你承認那是故意測試我的反應能力。"
程遠川的意識體微微閃爍，像是微笑。許沐晴感到現實中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有效果！"一位護士小聲驚呼，"腦電波活動增強了！"
許沐晴受到鼓舞，繼續在意識世界中與程遠川交流。她不知道現實世界過去了多久，只專注於維持這個脆弱的連接，像握着一根系住懸崖邊人的細繩。
不知何時，她感到程遠川的意識開始主動參與，不再只是被動接收。教堂的長椅變成了一張棋盤，程遠川的棋子自動移動起來。
"王車易位？"許沐晴在意識中問。
程遠川的棋子完成了那個特殊走法，然後一個虛弱的意識信息傳來："這次...換我守護你..."
許沐晴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感襲來。連續維持意識連接和經歷生死危機已經耗盡了她的體力。她試圖抵抗睡意，但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睡吧..."程遠川的意識輕撫她的思維，"我保證...醒來還會在這裏..."
這是許沐晴聽過最甜蜜的承諾。她允許自己的意識稍微放鬆，但仍然緊握着現實中的那只手，像落水者抓着救命的浮木。
朦朧中，她聽到醫生們驚訝的討論："不可思議...所有生命體征都在穩定...""那個血清的代謝速度比預期快...""神經反應比之前強烈多了..."
最後的意識裏，許沐晴感到程遠川的手指堅定地回握了一下，力度微弱但毋庸置疑。那個在金融界叱吒風雲的帝王，那個爲她擋子彈的男人，那個在意識世界中與她靈魂相擁的愛人，正在從死亡邊緣歸來。
而這一次，他們將一起面對未來——揭開U盤中的全部秘密，清算鳳凰計劃的罪行，最重要的是，擁有那個承諾過的"正常生活"。
在陷入深度睡眠前的最後一刻，許沐晴的嘴角微微上揚。無論程遠川有多少身份——金融精英、基因實驗體、商業帝國繼承人——她愛的就是這樣一個復雜而完整的靈魂。而他也用同樣的方式愛着她，這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