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系統的數據體一路飄了出去,並把看到的畫面同步到喬安的大腦中。
沒看到餘斯年住的地方前,她一直以爲這裏的裝修都是一樣的。
“爺,是我的錯。”
“不怪小五,我收到藥劑的消息以後太沖動,沒有向您匯報。”
盡管他臉上的顏料被抹掉,喬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人是楊隊。
餘斯年站在窗邊不知道看什麼,聽完後也沒有什麼反應。
原來不止蛇女,所有人都在盯着她手裏這管藥劑。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
“自行領罰。”他終於開口,“禁止私自行動,你們竟然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小五驚訝地抬頭,“您不生氣?喬小姐還在隔壁躺着呢。”
“養一養就好了。”他沒有進一步解釋。關於喬安身體的秘密,他寧願自己從未發現。
楊隊鬆了口氣:謠言就是謠言,他們二爺根本不是戀愛腦,大概只是看在跟喬家的情誼上幫幫忙罷了。
餘斯年伸手摘下了眼鏡,露出那雙略顯無辜的狗狗眼。
喬安下意識地避開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他剛才在看着崽崽的方向。
難道被發現了?
“不要傷害她。”餘斯年垂着眸,將真實的情緒掩藏在陰影下,“就算任務失敗,也不許傷害她。”
小五戳了戳旁邊正在發呆的楊隊,讓他趕緊說話。他後知後覺地點點頭,看起來憨憨的。
“你們先走。”說出這句話像是要了他的半條命。
“爺!”
“是不是又發作了!”
兩個糙漢子只知道幹着急,圍在身邊不知道該怎麼辦,碰都不敢碰,怕加劇他的痛苦。
小五常年跟在餘斯年身邊,沒想到發作的時間間隔更短了。抑制的藥上次已經吃完,下一批還沒產出來,意味着這次二爺只能靠自己硬扛了。
藥效的作用越來越低,餘斯年很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不想發作的模樣被身邊的人看到。
痛苦的嘶吼已經是最後的忍耐,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小五和楊隊趕出去。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他像是解脫一般滑落在地,整個人蜷縮在門後,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就拿頭撞牆。
這,是怎麼了。她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從身上掉落的手機在旁邊響個不停。
遲遲沒有被接通,緊接着一條短信發送過來。
上面顯示:
“局長,是否需要我們將您接回來?”
不,不可以。
他哆嗦着在那上面敲字,半天才發了一個“否”。
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像過去的這二十幾年一樣,總會過去的。
他嘴角扯出一個無力的笑,雙手使勁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餘斯年已經疼得神志不清了,嘴裏在喃喃自語着什麼,喬安讓崽崽湊近一點。
“真好,我就在小喬身邊。好像沒那麼痛了。”
“你要好好的。”
“小喬……”
他說了很多很多,說到最後完全就是在胡言亂語,連崽崽都聽不下去了,咻的一下竄了回去。
“主人,他好可憐哦。”
喬安面上冷酷,盡力讓自己保持鎮定,許久才問道:“他們說的‘局長’,是哪方的勢力。”
崽崽聽得出她平靜的神情下那微微顫抖的聲線,對自己主人的同情瞬間占據上風。
主人憑着自己冷靜的頭腦和小心謹慎才勉強活到今天,她比任何人都惜命。
小系統前前後後查了不少資料,經過多次比對分析,最後才挑出幾個最有可能的擺在她眼前:
喬安的視線最終停在了“異能總局”幾個字上。
這就是他派人追查藥劑的原因?
“連喬家都不知道他這個身份,主人你真厲害!”
“不要尬誇了崽崽。”喬安無奈地笑了。
一門之隔的餘斯年,現在怎麼樣了。她的腦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剛剛看到的畫面,忍不住代入他的感受,痛他所痛。
小時候,她曾見過無數異化的族人懇求別人結束自己的生命,那種痛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
看他的模樣,恐怕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
“主人想的沒錯哦,再這樣下去,他最多還能活兩年。”
喬安閉着眼,想到剛才收到的喬二哥的信息。
如果餘斯年知道喬白前腳剛接受了“賄賂”,後腳就出賣了他,不知道會不會忍着痛也要去打他一頓。
“崽子,”她說,“給我時刻監視異獸的生命活動。有一個算一個,姐遲早把他們老巢給端了!”
“明白!”
小系統雄赳赳氣昂昂,激動得身體都變成了一堆亂碼,好在很快就恢復了理智,立刻去執行他的任務。
身邊靜悄悄的,沒有餘斯年天天上門蹭飯,竟然有點不習慣。
說是蹭飯,最後還是他下的廚,也不知道這人到底圖什麼。
回過神後,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那扇門前。
她不再猶豫,伸手在門上敲了敲。
一門之隔,衣服在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傳了出來。看來他還有意識。
喬安開口說:“是我。”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如果餘斯年拒絕開門,她就在門外陪陪他——像以前母親陪伴自己度過這一關。
沒想到的是,那扇像隔着兩個世界的門就這麼打開了,毫無預兆般,完全對她敞開。
餘斯年確實還有意識,實際上卻已經完全陷入混沌,像高燒的病人。他身體的所有動作完全憑借着本能。
所以他開門了。
聽到喬安的聲音後,身體搶在大腦面前做出了選擇。
“小喬,真的是你啊。”
他好像忘了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喬安甚至覺得現在問什麼他都會老實回答。
像一只小貓,把自己柔軟的肚皮毫無防備地攤在她面前。
“回房間睡。”
喬安反手關上門,正式踏入他的世界。
當看到那只有一張床的房間後,她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大無語。
真想知道他這腦子裏是怎麼想的,不會是有什麼自虐傾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