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想過,一個正常人發現自己越來越另類的時候,會是多麼害怕、彷徨。
她也忘了,自己習以爲常的事情已經是過去。
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緒,小系統立馬出現,用自己虛化的小胖手摸了摸她的頭:
“主人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喬安沒有說話。所有的話在看到剛剛那一幕時,都失去了意義。
微風從遮掩的窗跑了進來,將白絨絨吹得前倒後仰。喬安控制着顫抖的手,將他的袖子拉下來,重新扣好。
沒有人喜歡自己變成異類,即便是爲了超強的力量。
坑坑窪窪的皮膚、染着血漬的根部在她腦海中一次次回放。
他是自願的?或者是被人傷害?
喬安站在床邊,看着他那張熟睡的臉,陷入了長長的迷茫。
不可否認的是,餘斯年有一張極好的皮相。醒時充滿魅惑,偏偏又總做出無辜的神情。
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同樣看不穿這男人真實的想法。
他是否也有極大的野心,爲此甚至可以拿自己的生命作代價。
她該不該插手。
算了。多想無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喬安最後還是沒有拔走白絨絨,想着有機會先從餘斯年嘴裏探探口風,轉身就往外面走。
“小喬?”
一定又是在說胡話,不用管。喬安假裝聽不見,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
“咳,”餘斯年憋笑,“慢慢走不要急——我看到你了。”
喬安轉過身,有些尷尬地抿着唇,指了指外面,“正準備給你打點水喝,結果你這好像沒有。”
這回輪到餘斯年沉默了。
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他一定把這裏裝得好看點。
怪異的氣氛在屋子裏蔓延,餘斯年忍不住說:“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過來。”
“這是你住的地方,爲什麼要說對不起,自己喜歡就好啦。”
她真想看看這男人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難道自己的東西還要別人喜歡嗎?
餘斯年垂眸。
他太着急了,不該說這種愚蠢的話。被子下的雙手捏成了拳,說話的語氣平緩許多,“因爲經常換地方,所以我住得都很簡單。”
“居無定所,哪裏都能住。”
餘斯年看着她,臉上的笑沒有任何勉強,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因爲她沒辦法理解,所以想解釋。
喬安心裏發悶。
時機正好,或許可以問問他身體到底是什麼情況,她會看情況給予幫助。
“你今天昏倒了。”
餘斯年如遭雷劈,整個人愣住了,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忘了這件事!那她是不是——發現了?
果然,下一秒就聽她說:“你的身體,我或許可以幫忙,但是我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她再次站到床邊,看着他手臂的位置,意思很明顯:我已經知道了。
“你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就當沒這回事。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會多管閒事。”
餘斯年渾身揪着痛。理智上,他知道小喬說的都是對的,她有自己的考量,然而情感上,他又在奢望什麼呢?
他們中間隔着太多秘密,這不是一句“你相信我”,就能戳破的。
他把兩只手臂從被子裏伸出來,指尖顫抖着撫上胳膊,每碰一下都是無盡的痛苦。
從身體到心靈,他將親手挖出自己隱藏的秘密。
他不怕痛,但他怕女孩從此遠離自己,把他當成怪物——就像曾經那些人一樣。
喬安後悔了。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那麼煎熬。明明只是想搞清真相,理性地提供幫助,可爲什麼覺得自己就是個罪大惡極的壞人。
小系統將過程都看在眼裏,只覺得人類的情感真是復雜、矛盾。還是當一個聰明可愛的系統好了。
“你……”她想說“你別繼續了”,結果那人好像理解錯了,不但沒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袖口解開,剛才的看到的畫面又要再次出現,喬安伸出手想阻止。
“安姐!”
“姐你在嗎,我們來看你了!”
是小涵她們的聲音。
兩人的動作頓住,喬安莫名鬆了口氣,幹脆幫他把袖口扣上。“我先回去看看他們。”
做完最後一個動作,一抬頭,就看到餘斯年無辜地看着自己,表情略帶迷茫,好像在說“怎麼不繼續了”。
淦!
她一把捂住男人的眼睛,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匆忙地說了句:“我真的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說完,喬安快速離開,完全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
看着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心中的歡喜忍不住冒出了頭。餘斯年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跟剛剛的觸感完全不同,他忍不住去回味,甚至還想讓喬安再回來捂住自己的眼睛。
那一瞬間的黑暗好似比光明更讓人安心。
餘斯年坐不住了,不顧還沒完全恢復的身體,立馬下床穿好鞋,還沒想好過去要說什麼,腳就已經不受控制地走出了房門。
此時,五人團還圍在喬安身邊上下打量,追問她有沒有受傷。
餘斯年一出來就聽到這個,有些無措地站在最後。
雖然小喬因禍得福,但畢竟是他的下屬先惹出來的,他好像沒有關心的立場。
“誒!這位是……”
恢復活力的小涵驚訝地叫出了聲。他們都沒察覺到這裏什麼時候站了個人,還好對方沒有惡意。
喬安回頭就看到餘斯年呆站在後面。想到他的身體,只好先讓大家進門。
“認識多年的朋友,叫——”
喬安給了他一個眼神,詢問他是否可以說真實的名字。
一個異能總局局長,還有其他隱藏身份也正常,就看他想以什麼身份示人吧。
餘斯年出來之前戴上了眼鏡,此時又沉默寡言,有種斯文敗類的既視感——這是安姐身邊出現的第一個男人,五人團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餘斯年反感這種打量的眼神,但因爲他們是喬安的朋友,臉上還是那副高冷淡漠的神情。
他說:“餘斯年,小喬的好朋友。”
盡管都是朋友,他卻非要在之前加一個字,好像這樣才能顯示自己的特殊。